他在想,敲还是不敲。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着,收拢了又松开,收拢了又松开。
他敲下去的时候用了多少力气?
不太重,但敲了三下,每一响都是实的。
他站起来的时候腰疼了一下,扶着墙缓了一缓才站直。
他把那块干粮重新塞进袖子里,拎起工具箱拄着枣木棍子往自己的住处走了。
走回屋之后他在门槛上坐下来,手搭着膝盖。
日头正在从屋顶上往下落,
暮色从巷口那头漫过来,把地面染成了暗橘色的。
他在想,他年轻的时候辞官,老了以后乞食。
这两件事是一件。
都是为了站着。
辞官是为了不弯着腰站在别人面前。
乞食是为了能活着站起来继续走。
他弯腰接米的时候弯了一下就直起来了。
他没有多弯。
他接住米袋,弯了一下腰,转身就走了。
他走的时候攥着米袋,攥得紧。
那个米袋是他今晚的饭。
他明天还会来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他敲了一家的门,接了一袋米,走了。
他大概还会去敲下一家的门,或者去别的地方。
他在那条路上走着的时候,手里攥着的米袋和当年攥着的那卷辞官文书是一样的。
都是他站着的东西。
一卷文书是他辞掉的东西。
一袋米是他要来的东西。
一个让他离开,一个让他活下去。
都是他攥着的东西。
张卫国站起来走进屋里,把那块干粮搁在案板上。
他躺下来的时候天已经暗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