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摇了摇头,回去烤他的饼了。
张卫国把朽了的榫头挖掉,换了一块新木头,重新开榫。
动作慢了,但稳。
他在想:人老了,跟这把椅子差不多。
木头朽了,补一块还能用。人朽了,补不了。
但他还在修椅子。
不是因为有用,是因为习惯了。
他修了一辈子。
上元二年秋天,李亨来看了一次李隆基。
不是自己想来的,是有人劝的。
劝他的人说:
“陛下,太上皇是您父亲,您不去看看,天下人会怎么说您?”
李亨来了。
他走进偏殿的时候,李隆基正坐在窗前擦刀。
“儿臣叩见父皇。”
李隆基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
李亨五十多岁了,头发也白了,穿着龙袍,戴着冕冠,比当年李隆基当皇帝的时候老得多。
当皇帝累,李亨身体不好,才当了两年,就瘦得像根竹竿。
“起来吧。”李隆基说。
李亨站起来,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
“坐。”
李亨坐下来,坐在李隆基对面。
父子俩隔着一条几案,几案上放着一碗凉茶、一把旧刀。
沉默。
很久的沉默。
李亨先开口:
“父皇身体还好吗?”
“还好,死不了。”
“儿臣政务繁忙,一直没来看父皇,”
“忙什么?”
“忙着平叛,安禄山虽然死了,史思明还在,叛军还没灭。”
李隆基点了点头。
“灭了叛军之后呢?”
李亨愣了一下:“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