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是凉的,菜是咸的,汤是清的。
他一口一口吃,吃得很慢。
不是故意慢,是嚼不动了。
牙掉了好几颗,剩下的也松了,硬的嚼不了。
小刘站在旁边,看着他吃饭,忽然说了一句:
“陛下,您瘦了好多。”
李隆基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
“臣姓刘,叫刘小福。”
“刘小福,名字好,小福,小福,小小的福。”
“大了,福就没了。”
小刘听不懂,但点了点头。
李隆基把碗放下,拿起刀,继续擦。
张卫国没有离开长安。
不是不想走,是走不动了。
他老了,头发全白了,腰弯了,手上的劲儿也小了。
以前一天能修十把椅子,现在三把就累得慌。
他在东市租了一间小铺子,给人修椅子、桌子、门、窗。生意不多,但够活。
一天挣的钱买两个饼,一碗粥,有时候加一碟咸菜。
邻居是一个卖胡饼的胡人,叫阿里。
阿里四十多岁,胖,爱笑,嗓门大。
“老张,你多大年纪了?”
“不知道。”
“不知道?你自己多大不知道?”
“忘了。”
阿里哈哈大笑:
“你这人,连自己多大都不知道,你怕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张卫国没接话。
他蹲在铺子门口,修一把断了腿的椅子。
椅子是槐木的,年数久了,木头朽了,榫头一碰就碎。
“这椅子别修了,”
阿里凑过来看,
“朽成这样,修好也坐不了几天。”
“人家要修,我就修,能坐几天算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