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明月高悬。
帝渊缓步走在天宫小路。
还是疼的睡不着。
他走至幽深花园,那棵由情丝所化的巨树,在月光下泛着光。
帝渊靠着树干,缓缓坐在地。他仰头,望着那轮明月,唇角扯起一抹弧度,满是自嘲。
他这漫长的一生,机关算尽,步步为营。
他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可以掌控天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为了让敖光摆脱龙族寿限,他布下惊天之局,以三界为棋盘,以万灵为棋子。
他坐视人间旱魃横行,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那是一场以无数生灵涂炭为代价的豪赌,他要逼天道,逼那冥冥之中的规则,给龙族、给敖光一条生路,一条脱离妖族血脉桎梏,位列仙班的路。
他成功了。
在人间哀嚎遍野,怨气冲天,生灵涂炭之时,天道终于妥协。
四海龙族因祸得福,正式脱离妖族,享神位香火。
敖光,自然神格加身,寿元绵长。
那一刻,他站在天宫最高处,俯瞰因甘霖降下而重现生机的人间,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他觉得自己赢了,赢过了天道。
他用最冷酷的方式,为在乎的人铺就了一条他认为最正确的路。至于过程中碾碎了多少无辜,背负了多少罪孽,他不在乎。
他是天帝,这三界生灵的生死荣辱,本就在他一念之间。
直到……他看到了天道石上,敖光的那道死劫。
这是天道的无情嘲笑。
天道给了他想要的结果,却也同时,为他设下了最残酷的惩罚,让他亲眼看着,他费尽心机、背负无尽罪孽拯救出来的人,最终仍要走向命定的陨落。
而且,是死在他“自己”手中,敖光死在他和赤凛的争夺中。
多么恶毒的反噬。
在魔界,他与赤凛合二为一,神格圆满时,是天道对他的神心拷问:你要敖光的命,还是这至高无上的力量?
要什么,不言而喻。
他厌恶妖族,视妖族为披鳞戴角、湿生卵化的孽畜。可偏偏,让他动了心的,就是一条龙。
他最厌恶那些不受控的欲望,为情爱痴狂的愚昧,为私念罔顾大局的短视。
他曾以为,断情绝爱,方能无情至公,坐稳这三界之主的位子,所以他断情丝。
可情丝化木,枯木逢春,何其讽刺。
如今,他也沦为了自己最不屑的那种人,为情所困,因爱失智的蠢货。
蠢吗?
帝位动摇,天雷加身,怎么不算蠢!
帝渊靠着情丝树,阖着眼,任由夜风拂过。
“呵……”一声极轻的自嘲溢出唇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