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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周显的线（第1页）

七月二十八，卯时，西华门。

晨雾还没散尽，城墙上的青砖泛着潮气，像一块块吸饱了夜露的海绵。陆昭站在垛口旁，目光落在下方换防的队列里——张校尉排在第三列，低着头，铠甲的系带松了一扣，那是他心绪不宁时才会有的疏忽。

"骁骑尉大人，"一个老兵递上热姜汤，"城头风大，喝口暖暖身子。"

陆昭接过碗，没喝，只是用掌心捂着。他看着张校尉一步步走近，在下方经过时，两人的目光对上了一瞬。

那一瞬，陆昭用食指在碗沿上敲了两下。节拍是《破阵子》——和萧明夷在醉仙楼敲的一样。

张校尉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半拍，然后继续向前，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陆昭看见了他的手。那只按在刀柄上的手，指节泛白，青筋凸起，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城西，永济堂药铺，地下暗室，戌时三刻。去不去，带不带母亲走，是张校尉自己的抉择。陆昭不会再去劝他——豆腐坊那夜之后，他学会了，有些路必须让人自己选。

他仰头喝尽姜汤，辛辣从喉咙烧下去，像一道火线。

"大人，"老兵收回碗，压低声音，"东厂的人，在西华门外转了三圈了。说是巡街，眼睛却往城墙上瞟。"

陆昭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腹摩挲着剑镡上的纹路："让他们看。西华门是陛下的门，不是东厂的门。"

"可……"

"去当值。"陆昭打断他，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沉稳，"盯紧每一个进出的人，但别动东厂的。他们不动，我们不动。他们若动——"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城墙下那片晨雾里，"就让他们永远别回去了。"

老兵应声退下。

陆昭独自站在城墙上，看着东方渐白的天色。他想起昨夜在将军府偏厅，萧明夷说"等明日，朱雀大街挂旗，所有人的眼睛都会在那三艘船上"。

她说中了。今晨朱雀大街的旗，此刻应该还在风里飘着。而东厂的暗桩，果然被引开了大半。

但她没算到的是——张校尉没有选择暗室。

巳时，将军府。

萧明夷正在看一幅地图。地图是苏晚晴送来的，画在江南特产的薄绢上，墨迹防水，连布防都透着商人的精细。西华门到雁门关，七百里，沿途十二个驿站，三条漕运支流，全标得清清楚楚。

"小姐，"萧瑾瑜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纸条，"苏晚晴的暗桩传回消息。周显今夜酉时，在悦来酒楼天字间，见一个人。"

"什么人？"

"没看清面容，但那人左手缺了两根手指。"萧瑾瑜的声音低下去，"镇国公府的幕僚里，有一个叫冯敬的，早年替萧权挡过刀，左手废了。是他。"

萧明夷的指尖在地图上顿住。

冯敬。她记得这个名字。前世城破时，冯敬是第一批冲进将军府的人，手里提着刀，脸上带着笑，说"萧将军，镇国公请您下去团聚"。那笑容和曹瑛说的一样，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周显是镇国公府的幕僚，"她缓缓开口，"寿宴后镇国公逃亡，他本该跟着走。但他没走，反而留在京城，继续和冯敬见面。这说明——"

"说明他在替镇国公府守着京城的暗桩。"萧瑾瑜接道。

"不止。"萧明夷摇头，目光落在地图上的雁门关标记，"如果只是为了守暗桩，冯敬不必亲自来。亲自来，意味着有东西要亲手交。什么东西值得冒这么大的险？"

萧瑾瑜思索片刻："布防图？军情？或者……北狄的盟约后续？"

萧明夷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石榴花开得正盛，红得像一团团凝固的血。她想起昨夜在素笺上画的那个圈——周显，连着曹瑛，连着镇国公旧部。

如果周显手里有东西，那这东西很可能也经过曹瑛的手。

"大哥，"她转过身，"准备人手，今夜我要亲自去悦来酒楼。"

"不行。"萧瑾瑜皱眉，"太危险。周显既然敢在京城露面，身边一定有高手。而且东厂可能也在盯着。"

"所以我不是去抓人的。"萧明夷走到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谢云书给她的那枚，醉仙楼的信物，"我是去听曲的。"

申时，醉仙楼。

谢云书歪在二楼的软榻上，红袍散开，头发比前日更乱，手里拎着一壶梨花白，正对着窗外唱小曲。他唱得很难听，像猫抓瓷盘，楼下的客人纷纷仰头骂娘。

"谢小公爷！您行行好，别唱了！"

"就是！醉仙楼的招牌，让您唱塌了！"

谢云书哈哈大笑，拎起酒壶往嘴里灌，酒液从嘴角流下来，洇在红袍上，像一片正在蔓延的火烧云。他身后，阿芜抱着琵琶坐在阴影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门被轻轻叩响，三长两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