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年农业机械化搞得太快了,去年一年就新增了一万两千台拖拉机,现在全国保有量將近九万台,平均每个合作社能分到一台多。
合作社的利润有限,不可能年年添置新机器。
农机的更新周期长,一台拖拉机用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
我建议调整產品结构——大件农机稳一稳,中小型农机、农具要上。
很多小地块、山区、丘陵地区,大型农机进不去,但农民需要能用的小型机械。
这不需要多高深的技术,需要我们关注那些被大机器遗忘的角落。”
几十张嘴同时议论起来。有人说產品的方向是该转,有人说需要时间,有人说问题是早发现了,不是不想解决,是跨部门协调太难——钢铁、机械、化工、农业,各有各的计划,各有各的指標,各自为政,谁也说服不了谁。
托勒听见这些议论没说什么,只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等声音渐渐小下去,他才把话题从抱怨引回到方案上。
“同志们,抱怨解决不了问题。
我们开这个会,不是为了听谁说困难,是为了找办法。”他
翻开面前那本红色封面的文件夹。
“根据各部门、各企业、各地区反映上来的问题,我们初步擬了一个方案。
方案分三个层面。”
“短期去库存。
对部分严重积压的產品,由国营商业系统按计划价收购,纳入国家储备。
同时,暂停或暂缓一批同质化严重的扩產项目。己经立项但尚未开工的,重新评估;己经开工的,適当延长工期。”
“中期优化结构。
重工业的產能不再扩张,重点转向技术改造、產品升级。
轻工业继续扩大產能,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
我们现在的问题不是重工业太重,而是轻工业还是有些跟不上国家的具体节奏。”
“长期產业升级。
投入更多资源,向高端製造、精密仪器、电子工业、化学工业、航空航天等前沿领域倾斜。
德国不仅是世界革命的领头羊,也要成为世界工业的领头羊,不能光靠產量,要靠质量。
靠別人没有的技术、別人造不出的產品、別人达不到的效率。”
托勒合上文件夹。
“这是初步的设想,具体方案需要各部门进一步细化。今天把方向定下来,该调整的调整,该转產的转產。路是人走出来的。只要方向对了,慢一点没关係,总会走到。”
会议结束后,各部门负责人陆续散去。
托勒想起韦格纳说过的一句话——“计划不是死的,是活的。要根据实际情况不断调整、完善、发展。一成不变的计划不是好计划,能够根据形势变化灵活调整的计划才是好计划。”
这话是一九二五年在党校讲的,他当时就在台下,记得很清楚。
现在,十年过去了,形势又变了。
从战后恢復到初步工业化,从初步工业化到全面工业化,从全面工业化到现在的结构调整、转型升级——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都不容易。
托勒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
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托勒关上窗户,拿起桌上那本红色封面的文件夹,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经过韦格纳办公室时,他看见门开著一条缝,韦格纳正站在窗前望著窗外。他没有敲门,轻轻地走了过去。韦格纳听见脚步声转过身。
“托勒同志,会开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