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唐纳的政府紧急下令,增派警力驱散了示威的群眾们。
但防暴警察在行动中逮捕了十一名示威者,其中有几个是退役军官。
我们的人混在人群里,拍了不少照片。”
韦格纳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恩斯特,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英国人怕的是海明威这本书,还是怕这本书让他们的老百姓知道太多?”
“都怕。”台尔曼的回答很乾脆,
“他们怕这本书,是因为这本书写的是他们不想让老百姓看见的事。
他们更怕老百姓知道太多,是因为老百姓知道得越多,他们的统治就越不稳。”
“那你觉得这本书能在英国工人中间传开吗?”
“能。他们已经传开了。”
韦格纳笑了。
“那就好。”
与此同时,伦敦东区一家破旧的公寓楼里,十几个码头工人和失业矿工围著一盏煤气灯。
灯罩上糊著报纸,报纸上印著“內政部查禁书目”几个字號,被戳了红章——海明威的《丧钟为谁而鸣》赫然在列。
煤气灯旁的桌上摊著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英文原版,扉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铅笔批註。
读报的人是个满头白髮的老工人,他的声音沙哑但有力。
他读的是故事的高潮部分——国际纵队全线出击,德国同志的坦克突破防线,罗伯特·乔丹倒在西班牙的土地上。
“『这个世界是个好地方,我们值得为它奋斗。”
“『他等了很久。然后他感觉到自己靠在那棵松树上,感觉到大地在炮声中颤抖。
他想起他的祖父——那个在美国內战中战斗过的老人。
他想起他父亲——那个在另一个时代选择了另一种方式结束自己生命的人。
然后他想起了玛丽亚。不是想起她的脸,不是想起她的声音,是想起她在黑暗中的那条隧道里说过的一句话:『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跟著你。
他闭上了眼睛。炮声越来越密。
他知道,天亮之前,桥会炸掉,敌人会溃败,他们那些还活著的人会继续往前走——走向马德里,走向巴塞隆纳,走向所有还没有解放的地方。
而他就留在这里了。不,不是留在这里。是和这片土地融为一体了。
这片他为之战斗过的土地。”
厨房里鸦雀无声。煤气灯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著,
读完了。没有人说话。
一个年轻工人低下头用袖口擦了擦脸。
“……他不是西班牙人。”年轻人的声音闷闷的,“他为什么要为西班牙死?”
“因为他不能假装看不见。”
老人沙哑的嗓音迴荡在死寂的厨房里,
“一个人不能假装看不见別人受苦。
你看见了,你就不能说你不知道。
你说你不知道,是你骗自己。
等你骗不了自己了——你就得做点什么。”
“做什么?”
“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能什么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