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的歷史。在那个世界里,齐奥塞斯库后来成了一个独裁者,搞个人崇拜,把国家拖进了深渊,最后被人民推翻、处决。
但那是几十年后的事了,可韦格纳知道,一切腐败和官僚化都不是一天长成的。它是慢慢长出来的,像野草一样,今天冒一点,明天冒一点,等你发现的时候,它已经长满了整片田。
他不能因为未来的事,就否定现在这个年轻人。
二十四岁,在地下斗爭中坚守,在政变后没有逃跑,在边境线上联络物资。
这些是实实在在的贡献。而且,未来的事还没有发生。也许在这个世界里,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制度。制度比人可靠。
韦格纳在心里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这是他反覆强调的原则,也是他从那个世界带回来的最重要的教训。人不是永远可靠的,人是会变的。
今天的热血青年,明天可能变成官僚;今天的革命者,明天可能变成独裁者。唯一能约束人的,是制度——透明监督的、有问责的制度。
“主席同志。”施密特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嗯?”
“你在想什么?”
韦格纳摇了摇头。“没什么。在想罗马尼亚那些年轻人。”
他直起身,把电报放在桌上,双手交叉。
“施密特,关於干部培训,我还有一个补充意见。”
“你说。”
“不要只邀请党的干部。也要邀请基层的、一线的、在斗爭中表现突出的工农兵代表。
“教育不是只有书本。教育是让人看见另一种可能性。”
施密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克朗茨一直在听,
“主席,我有个问题。”
“说。”
“你对罗马尼亚的乔治乌-德治、齐奥塞斯库这些同志有多大的信心?”
韦格纳看著他。
“这不是信心的问题。是制度的问题。我不需要对他们有信心,我需要对他们建立起来的制度有信心。
只要制度是好的——权力受到监督,干部接受群眾评议,重大决策经过集体討论——就算换一个人来干,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反过来,如果制度是坏的,人再好也没有用。一个好人在坏制度里,要么被同化,要么被淘汰。
所以,我们帮罗马尼亚同志,最重要的不是帮他们选一个好人当领导,而是帮他们建一个好制度。”
“施密特,给布加勒斯特回电。”
施密特拿出笔记本。
“第一,祝贺罗马尼亚人民法庭依法完成对战爭罪犯的审判。这是罗马尼亚人民自己的胜利,共產国际全体成员国表示尊重和支持。”
“第二,宣布德国政府及共產国际启动对罗马尼亚的三阶段援助计划具体內容,请当地的同志们配合。”
“第三,邀请罗马尼亚共產党选派干部及基层代表来柏林学习。时间、人数、具体安排,由罗马尼亚同志根据自身需要確定。柏林的大门,永远为同志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