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竖起一根手指。
“克卢日,丟了。一月二十四號,铁卫师在大学抓了三十多个学生,拉到城外枪毙了。第二天,学生们拿起了枪,占领了大学主楼。三天之后,整个克卢日都掛上了红旗。”
“雅西也丟了。工人纠察队在工厂区设了路障,跟你的军警打了三天巷战。”
“康斯坦察也丟了。港口工人炸了码头,你的海军司令上个月就跑了,跑之前这个蠢货还把舰队的密码本带走了,交给了共產党。”
“就在不久前,普洛耶什蒂也没了。你的铁卫师一个营被包围在城郊的兵营里,弹尽粮绝,被迫投降。”
波佩斯库把手收回来,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著卡罗尔二世。
“陛下,你的国土,现在只剩下布加勒斯特这一小块了。你的军队,除了王宫卫队和铁卫师的残部,已经没人听你的了。
你的秘密警察,科德雷亚努自己都在找出路。”
卡罗尔二世坐在床上绝望的身体都在发抖。
“你在说谎对不对?”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骗我。你在政变。你把我关在这里,然后编这些话来嚇我。对不对?你只是想夺权。你——你是共產党的人?”
波佩斯库摇了摇头。
“我不是共產党,陛下。我这辈子没念过马克思和韦格纳,没喊过什么口號。我是你的亲信,是你的狗腿子,是你的马屁精。
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让我替你写什么,我就写什么。你让我替你骗老百姓,我就骗。”
“但外面那些炮声,陛下,不是我编的。你听听。”
王宫外面,又是一声炮响,震得地下室的灯泡晃了几下,光影在墙上跳动。
卡罗尔二世闭上了嘴。他听著那声炮响,身体猛地一颤。
“那是西郊的方向。”波佩斯库说。“铁路枢纽今天凌晨丟了。共產党正在往东推进。照这个速度,明天——也许今天晚上——他们就能打到王宫门口。”
卡罗尔二世低著头,盯著自己膝盖上的手。
“陛下,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嚇你。是让你知道——你输了。
你杀得太多,压得太狠,把所有人都逼到了你的对面。工人、农民、学生、士兵——甚至你的亲信,你的狗腿子,你的马屁精——没有一个人愿意再跟你走下去了。”
卡罗尔二世抬起头,看著波佩斯库。
“波佩斯库,你……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背叛我?”
波佩斯库沉默了几秒钟。
“不是背叛,陛下。是止损。你这条船要沉了,我不想陪你一起淹死。不止我——所有人都不想。你问问外面的卫兵,你问问你的將军们,你问问科德雷亚努——谁还愿意替你卖命?”
波佩斯库转过身,对身后的尤利乌说。“你留下。看好他。不许任何人进来,不许他出去。”
尤利乌咽了一口唾沫,走进地下室,站在门边。
波佩斯库走出地下室,铁门在身后关上。他重新锁上门,把钥匙揣进口袋,然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王宫外面,炮声又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