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不信,但没说话。她只是拉著他的袖子,不肯鬆开。
吃完饭,汤姆站起来,想去床上躺一会儿。腿一软,差点摔倒。他扶住桌子,稳住身子。父亲看了他一眼。
“累了?早点睡。”
汤姆点点头,走进臥室,一头栽倒在床上。被子很薄,硬邦邦的,但他觉得很舒服。他闭上眼睛,想睡,但睡不著。
脑子里乱鬨鬨的,全是码头上的声音,吊车的嘎吱声,箱子的撞击声,工头的喊声。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硬邦邦的,但他觉得很舒服。他闭上眼睛,慢慢地,睡著了。
半夜,汤姆被热醒了。他浑身像著了火一样,脸烫,手烫,胸口烫。
他想喊,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他翻了个身,想坐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像被钉在床上。
母亲进来了。她端著灯,走到床边,看见汤姆的脸,愣住了。她把灯放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汤姆!汤姆!你怎么了?”
汤姆想说话,但说不出来。他看见母亲的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母亲转身跑出去,喊著父亲的名字。
“快来!汤姆发烧了!”
父亲跑进来,摸了一下汤姆的额头,脸色变了。“怎么这么烫?”
母亲说:“不知道。我进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父亲沉默了几秒。“去拿湿毛巾。给他敷上。”
母亲转身跑出去,端了一盆凉水回来,拧了毛巾,敷在汤姆额头上。毛巾是凉的,但汤姆觉得烫。他想把毛巾推开,但手抬不起来。
莉莉站在门口,抱著被子,不敢进来。她看著汤姆,眼睛红红的。
“哥,你怎么了?”
汤姆想对她说,没事,別怕。但他说不出来。他闭上眼睛,又昏睡过去了。
天亮了。汤姆还是没退烧。母亲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头髮乱蓬蓬的。父亲站在窗前,背对著他们,一动不动。
“怎么办?得看医生。”
父亲没有回头。“看医生要钱。”
母亲说:“家里还有四块七。够不够?”
父亲说:“看一次医生要五块。还要买药。不够。”
母亲沉默了。莉莉站在门口,抱著被子,眼泪流下来了。
“爸,哥会不会死?”
父亲转过身,看著她。“不会的。”
他走过来,摸了摸汤姆的额头。还是烫。他把手收回去,站在那里,看著汤姆。
“我去找点药。”他说。
母亲问:“去哪找?”
父亲说:“药店。”
他穿上大衣,推开门,走了。
母亲坐在床边,拉著汤姆的手。那手很烫,她把汤姆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滴在他手背上。
“汤姆,你不能有事。你听见了吗?你不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