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太阳落在河面上,把河水染成金红色。工人们开始收工了。
汤姆站在父亲旁边,管事的胖子走过来,手里拿著一叠钞票。
“领钱了。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工人们排成一排。汤姆排在父亲后面,腿在抖,心也在抖。一个,两个,三个……轮到他父亲了。胖子数了数箱子。“三十七个。三块七。”
他把钱递给父亲。父亲接过钱,退到一边。汤姆走上前。胖子看著他,数了数他搬的箱子。“二十一个。两块一。”
汤姆伸出手,等著接钱。胖子没有把钱递给他,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今天涨价了。两个箱子一毛。”
汤姆愣住了。“什么?”
胖子说:“两个箱子一毛。你搬了二十一个,算十个,一块。”
汤姆的心沉下去。“昨天不是说一箱一毛吗?”
胖子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爱干不干,不干拉倒。有的是人干。”
汤姆站在那里,手伸著,不知道该收回来还是继续伸。
旁边一个工人忍不住了。“你这不是欺负人吗?说好的一箱一毛,怎么变卦了?”
胖子看著他。“变卦?我什么时候说过一箱一毛?我说的是一箱五分。你听错了。”
“你……”
胖子把雪茄塞回嘴里。“別废话。领不领?干不干?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工人咬著牙,接过钱,转身走了。汤姆看著父亲。父亲走过来,把手放在他肩上。“领吧。”
汤姆接过钱。一块。他把钱攥在手心,攥得紧紧的。
他转过身,往码头外面走。风还是那么大,冷得刺骨。他缩著脖子,一步一步。父亲走在他旁边,步子很慢。
“爸,他们凭什么说变就变?”
父亲没有说话。
汤姆继续说:“我们干了一天,累死累活,他们说变就变。这不公平。”
父亲停下来,看著他。
“公平?汤姆,这世上没有公平。你爷爷那辈,一天干十二个小时,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后来有了工会,有了罢工,工人才有了八小时,有了加班费。现在呢?大萧条来了,工厂关了,工人失业了。”
“別想那么多了。回家吧。你妈和妹妹还等著呢。”
汤姆跟著他,没再说话。两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路灯昏黄,照著他们的影子,一长一短。
回到家,母亲在门口等著。她看见他们,笑了。“回来了?饿了吧?我热了汤。”
汤姆把那一块钱递给她。母亲接过钱,愣了一下。
“今天两个人去怎么就这么点钱?”
父亲说:“工头变卦了。两个箱子一毛。”
母亲沉默了。她把钱收好,转身走进厨房。“喝汤吧。汤还热著。”
汤姆坐在桌边,端起碗。他喝了一口,烫的,烫得他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低下头,慢慢地喝。莉莉坐在旁边,拉著他的袖子。“哥,你手怎么了?”
汤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血泡破了,红红的,沾著灰。他把手缩回去。“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