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问:“什么来了?”
老板说:“那些穿制服的人。天天来,要什么爱国税。不给就砸。”
汤姆推开门,探出头去。码头门口,一群人围在一起。他们穿著统一的制服,戴著臂章,手里拿著棍棒。工人们刚从码头出来,被他们堵住了。
“交爱国税!每人五毛!保卫美国,人人有责!”
一个工人说:“我没钱。一天才挣一块五,交了五毛,家里吃什么?”
一个穿制服的人衝上去,一拳打在他脸上。“没钱?没钱就別想走!”
另一个工人想跑,被一棍子打在腿上,摔倒在地。那些穿制服的人衝进人群,见人就打,见人就抢。工人们四散奔逃,有人被打得头破血流,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有人抱著头蹲在墙角。
汤姆站在那里,腿在抖。他看见一个穿制服的人朝他这边看过来他转身就跑。麵包店的后门开著,他衝出去,跑进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很暗,堆著垃圾桶。他不管,只是跑。跑过一条街,又一条街。跑得肺都要炸了,腿像灌了铅。但他不敢停。他听见身后有人在追,脚步声咚咚的,像敲在他心上。
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钻进一个垃圾桶后面,蹲下来,捂著嘴,不敢出气。
脚步声近了。有人在说话。
“那小子跑哪去了?”
“不知道。算了,一个穷鬼,能有几个钱?”
脚步声远了。汤姆蹲在那里,不敢动。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站起来。腿软得像麵条,扶著墙才能站稳。他摸了一下口袋,钱还在。两块三,一分没少。
汤姆笑了,可笑著笑著,眼泪流下来了。
他走出巷子,街上已经安静了。路灯亮著,照著空荡荡的街道。风还在吹,冷得刺骨。他缩著脖子,一步一步往家走。手在口袋里,攥著那两张一块的钞票,像攥著命一样。走了很久,终於看见自家的那栋楼。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暖洋洋的。他加快脚步,推开门,爬上楼。
门开著。母亲站在门口,脸上带著焦急。看见他,眼泪就下来了。
“你上哪去了?”
汤姆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钞票。“妈,我挣钱了。两块三。”
母亲愣住了。她接过钱,看著,手在发抖。“你……你去码头了?”
汤姆点点头。“嗯。”
母亲一把抱住他。“你这孩子……你这孩子……”她哭了,哭得说不出话。莉莉从屋里跑出来,抱著汤姆的腿,也哭了。
汤姆站在那里,抱著母亲,摸著莉莉的头。他突然笑了。
“妈,我饿了。”
母亲擦了擦眼泪。“好,我给你热饭去。”
汤姆在椅子上坐下。莉莉坐在他旁边,拉著他的手。“哥,你疼不疼?”
汤姆看了看自己的手。血泡破了,红红的,碰什么都疼。他摇摇头。“不疼。”
莉莉不信,但没说话。她只是拉著他的手,轻轻地,像怕弄疼他。
门开了。父亲走进来,脸上带著疲惫。看见汤姆,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你去码头了?”
汤姆点点头。“嗯。”
父亲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放在汤姆头上。“下次,跟我说一声。”
汤姆抬起头,看著父亲。父亲的眼圈红了,但他只是把手放在汤姆头上,轻轻地抚了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