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著牙,憋著气,一步一步地挪。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汤姆也不知道自己搬了多少个,只知道太阳从地平线升起来了,又爬到头顶了。手磨破了,血把箱子染红了。他没有手套,也没有人给他手套。他只是在搬,一个接一个。
中午,工人们聚在一起吃饭。汤姆坐在一个箱子上,从口袋里掏出昨晚剩下的半块黑麵包,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麵包硬得像石头,嚼起来费劲。他慢慢地嚼,慢慢地咽。旁边一个工人递给他一个水壶。
“喝点。看你一天没喝水了。”
汤姆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谢谢。”
工人问:“第一次来?”
汤姆点点头。“嗯。”
工人看著他。“你太小了。这活,不是你乾的。”
汤姆低下头。“家里要吃饭。”
工人沉默了一会儿。“你爸呢?”
“失业了。”
那工人嘆了口气。
“都一样。我家五个孩子,大儿子跟你差不多大,也在找活。找不著。”
他站起来,拍拍汤姆的肩膀。“慢慢干。別急。急了容易伤著。”
汤姆点点头。他把剩下的麵包塞进口袋,站起来,继续搬。
下午,太阳偏西了。汤姆已经数不清自己搬了多少个箱子。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腰直不起来了,背像压著一座山。但他还在搬。
他想起母亲缝补衣服时那双粗糙的手,想起父亲坐在沙发上抽菸的背影。
他想起家,那个冷颼颼的家。汤姆想回去,想躺在那个硬邦邦的床上,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
傍晚,太阳落在河面上,把河水染成金红色。工人们开始收工了。汤姆站在箱子旁边,腿已经不听使唤了,手也抬不起来了。
管事的胖子走过来,手里拿著一叠钞票。“领钱了。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工人们排成一排。汤姆排在最后面,腿在抖,心也在抖。一个,两个,三个……轮到他了。胖子看著他,数了数他搬的箱子。“二十三个。两块三。”
他把钱递给汤姆。汤姆接过钱,手在发抖。
两张一块的,一张两毛的,一张一毛的。他把钱攥在手心,攥得紧紧的。
“明天还来吗?”胖子问。
汤姆抬起头。“来。我一定来。”
胖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汤姆把钱小心地折好,塞进內衣口袋。那张传单还在,和钱贴在一起。
他转过身,往码头外面走。风还是那么大,但汤姆却不觉得冷了。
他想起父亲,想起母亲,想起莉莉。两块三。够买好几天的麵包了。他走过一排商店,在麵包店门口停下来。橱窗里摆著麵包,软软的,散发著麦香。他咽了口唾沫,推开门。
“老板,来两个黑麵包。”
老板是个胖女人,正在算帐。“两毛五。”
汤姆从口袋里掏出钱,抽出一张两毛的,一张五分的。
他刚要递过去,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喊叫声,骂声,还有玻璃碎的声音。
老板的脸白了。“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