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给码头搬了一天的货,老板没钱,给了这些抵工钱。”
母亲接过罐头,看了看標籤。“豆子罐头。能吃饱。”她笑了。“够吃好几天了。”
父亲在汤姆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又放回去。
“烟也涨价了。一包要两毛五。还是省著抽吧。”
汤姆看著他父亲。那张脸,和三年前判若两人。
三年前,他父亲是个壮实的汉子,说话声音洪亮,走路带风。
现在,他瘦了,老了,说话的声音也低了。
汤姆记得他父亲失业的那天,回家后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不说,坐了整整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父亲依旧是穿上了那件旧工装,出门找工作。
从那以后,他每天都出门,每天都空著手回来。偶尔带回来几个罐头,几斤麵粉,或者几毛钱。
汤姆知道,那些东西,是他父亲用尊严换来的。
晚饭做好了。土豆配黑麵包,一人一碗清汤。
四个人围坐在桌边,父亲、母亲、汤姆,还有他十二岁的妹妹莉莉。
莉莉很瘦,脸上没什么血色,但眼睛很亮。她正在上中学,成绩很好,老师说她是班上最聪明的学生。
“爸爸,今天老师又表扬我了。”莉莉说,嘴里含著土豆。
父亲笑了。“是吗?表扬你什么?”
莉莉说:“数学考试,我考了全班第一。老师说,如果我能继续读下去,一定能考上大学。”
父亲的笑容僵了一下。他低下头,喝了一口汤。
“好。好好学。”
莉莉没有注意到父亲的表情,继续说:“老师说,共產党那边有助学金,可以帮穷人上大学。爸爸,我能申请吗?”
汤姆的筷子停了一下。共產党。这个词,他最近经常听到。
在街上,在工厂门口,在救济站的长队里。
有人发传单,有人演讲,有人组织罢工。
他们说,要让工人有工作,要让穷人吃饱饭,要让黑人不受欺负。
有人说他们是救星,有人说他们是疯子,有人说他们是外国人的走狗。
母亲抬起头看向女儿。“莉莉,吃饭。別说话。”
莉莉低下头,不再说话。
汤姆看著她,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她那么聪明,那么努力,她应该上大学,应该过上好日子。但汤姆知道,他们家供不起。就算有助学金,还有书本费,还有生活费,还有路费。
那些钱,从哪里来?
吃完饭,莉莉去写作业了。母亲收拾碗筷,父亲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汤姆坐在他旁边。
“爸,明天我再去钢铁厂看看。也许能排上。”
父亲摇摇头。“別去了。钢铁厂不招人了。今天最后一拨,招完就关门了。”
汤姆沉默了几秒。
“那我去码头。你不是说码头要人吗?”
父亲看著他。“码头要的是壮劳力。你太瘦了,扛不动。”
汤姆低下头。他知道父亲说得对。他太瘦了,胳膊细得像麻秆,扛一包货都费劲。
父亲掐灭菸头。“明天我去码头。听说有一批货要卸,要的人多。”
汤姆抬起头。“你已经去了好几天了,该歇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