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之后,赫泽曼先开口了。
“这个韦斯特曼,我知道。
写过几本小说,在柏林的文艺圈有点名气。
去年作协开会,他发过言,说知识分子应该独立思考,不能被政治牵著鼻子走。当时就有人批评他。”
雅恩抬起头。“他写的这些,到底是真是假?”
默克尔说:“这正是我要问的。”
雅恩想了想。
“我在东普鲁士待过。几年前跟著农业部的同志去考察。
那时候路还没修好,有些村子確实穷。
但最近这些年,国家一直在基建方面投了不少钱,修路,通电,盖房子。
我不信还有他写的这种地方。”
赫泽曼说:
“我也不信。但万一有呢?哪怕有一个村子是这样,这篇文章发出去,就是证据。”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默克尔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
“所以,我的意见是先不能发。”一个年轻编辑说。
默克尔摇摇头。“不发,就是压下来。压下来,人家会说我们心虚。”
另一个年轻编辑说:“那就发,但加个编者按,说明这只是个別现象。”
默克尔还是摇头。“加编者按,就是承认有个別现象。承认有个別现象,就是承认政策有问题。承认政策有问题,就是给敌人递刀子。”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雅恩忽然站起来。“我去一趟。”
默克尔看著他。“去哪?”
雅恩说:“去他写的那个村子。亲眼看看,到底是不是他写的那个样子。”
默克尔沉默了几秒。“你確定?”
雅恩点点头。“確定。我当记者二十年了。真话假话,我看得出来。好地方烂地方,我也看得出来。让我去看看,回来告诉你。”
赫泽曼也站起来。“我跟你去。”
雅恩看著他。“你也去?”
赫泽曼说:“一个人看,可能看偏。两个人看,互相印证。再说了,我是副主编,出了事我担著。”
默克尔看著他们,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
“去吧。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第二天清晨,雅恩和克劳泽坐上了开往东普鲁士的火车。
车厢里很空,只有几个农民,拎著大包小包,大概是去走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