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斯特曼同志!起床了!该下地了!”
他睁开眼睛,窗外还是一片漆黑。他看了看表,五点了,韦斯特曼深吸一口气,穿上衣服,推开门。
库尔特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两副厚帆布手套。
“今天翻地。您跟著就行。”
韦斯特曼接过手套,跟著他往外走。
路上已经有几个人了,扛著铁锹,推著手推车,往田里走。
有人骑自行车,车筐里装著饭盒。有人开著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等他们到了田头。翻地已经开始了,拖拉机拉著五鏵犁,在麦茬地里犁出一道道深沟。泥土被翻起来,黑油油的,在晨光下闪著光。韦斯特曼站在田边,看著那些忙碌的人,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库尔特递给他一把铁锹。“您跟著费曼同志,他教您。”
费曼已经自己先干起来了。
他把铁锹插进土里,脚一踩,手一压,一锹土就翻过来了。
韦斯特曼学著他的样子,把铁锹插进土里。土很硬,铁锹只进去一半。
他使劲踩了一脚,铁锹进去大半,但拔不出来了。他使劲拔,终於拔出来,但土没翻过来,只是堆在锹面上。
他又试了几次,每次都差不多。
费曼看了他一眼,走过来,接过他的铁锹,示范了一遍。动作很慢,每一步都拆开,
“锹要斜著插,不能直著。脚要踩在锹背上,不是边上。手要压,不是抬。”
韦斯特曼又试了一次。这一次好一些,土翻过来了,但歪歪扭扭的,不像费曼翻的那样整齐。
费曼说:“行。就这样。慢慢来。”
说完,他走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干活。
韦斯特曼一个人站在田边,手里拿著铁锹,心里一阵烦躁。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翻过的土地上。
韦斯特曼弯下腰,继续翻地。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锹都要用尽全力。汗从额头上滴下来,滴在泥土里。手开始疼,掌心起了水泡。腰也疼,背也疼,全身都在疼。
他停下来,直起腰,大口喘气。
旁边的人还在干,没有人看他,没有人笑话他。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一锹一锹地翻地。
韦斯特曼低头看著自己翻的那一小片地,歪歪扭扭,深浅不一,和旁边那些整齐的沟垄形成鲜明对比。
中午,太阳升到头顶。库尔特喊吃饭,所有人都放下工具,聚到树荫下。
食堂送来了午饭。韦斯特曼坐在田埂上,啃著麵包,手在发抖。那几个水泡全破了,掌心红红的,碰什么都疼。
费曼走过来,递给他一双手套。“怎么不把发下来的手套戴上呢。你的手嫩,不经磨。”
韦斯特曼接过手套,
“太热了,就没带。”
费曼咬了一口醃肉。
“你们城里人,写书不容易。我们种地也不容易。但都不容易,就一样了。”
韦斯特曼看著他。“一样?”
费曼说:
“对。都是干活。你们用笔,我们用锹。都是养家餬口。从前我种地,累死累活,养不活一家人。
现在我种地,还是一样的累,但一家人吃得饱,穿得暖。我儿子上了大学,在城里当工程师。这就是不一样。”
“所以,累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