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秋点点头。
“他们说,那里是我们的土地,是神应许给我们的。他们说,现在欧洲的政府虽然对我们好,但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几千年来,我们被骗了多少次?他们说,只有自己的国家,才是真正安全的。”
雅各布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说的?”
瑞秋说:“我说不知道。我说我们还没想好。”
雅各布看著她。
“你……想过吗?”
瑞秋低下头。
“我不知道。有时候想。特別是看到那些从巴勒斯坦回来的信,说那里有土地,有自由,有我们自己的政府。但有时候又不想。这里是我的家。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我父母也在这里。”
她抬起头。
“雅各布,你想去吗?”
雅各布摇摇头。
“不想。这里是我的家。我的工作在这里,我的朋友在这里。我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不想再流浪了。”
瑞秋靠在他肩上。
“我也是。”
两人就这样坐著,听著窗外的声音。
街上有孩子在玩耍,笑声传进来。远处有电车驶过,叮叮噹噹的响声。再远一点,有人开著收音机,隱约能听见音乐声。
一切都是那么平常。
雅各布忽然说:“瑞秋,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时候吗?”
瑞秋问:“什么时候?”
雅各布说:“下班的时候。和工友们一起走出工厂,去街角的小酒馆喝一杯。聊聊天,说说笑话,骂骂工头。那个时候,我觉得我和他们一样。就是一个人,一个普通的人。”
他顿了顿。
“然后我回家,走进这个社区,就觉得……我又不一样了。”
瑞秋没有说话。
雅各布继续说:“有时候我想,如果我们的孩子,在这里长大,会怎么样?她会去哪个学校?会交什么样的朋友?会嫁给什么样的人?”
他看著瑞秋的肚子。
“我不想让她和我们一样,夹在两个世界之间。”
瑞秋的眼泪又流下来。
“雅各布,我也是。”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安息日开始了。
按照规矩,他们应该去会堂。应该点蜡烛。应该祈祷。应该做一切该做的事。
但两个人谁都没有动。
他们就那样坐著,在黑暗中,听著彼此的心跳。
楼下,有人敲响了门。
“斯坦因先生!该去会堂了!”
雅各布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
是一个年轻人,穿著黑衣服,戴著黑帽子,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他是社区委员会的,专门负责“提醒”那些不按时去会堂的人。
“知道了。”雅各布说,“马上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