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科爬起来,大口喘气。他看见安东尼奥的腿上又开始流血了。
叛军被打了回去。这一次进攻,又被挡住了。
但防线上的工人,又少了一些。
与此同时,叛军阵地后方。
临时指挥所里,烟雾繚绕。桌上的地图摊开著,上面画满了箭头和圈圈。
指挥官阿尔弗雷多·德拉蒙塔尼亚上校站在窗前,背对著眾人。
一个参谋正在匯报。
“上校,第八次进攻被打退了。我们损失了大约一百五十人。”
德拉蒙塔尼亚猛地转过身。
“一百五十人?第八次了!对面只是一群没受过正规训练的工人!一群泥腿子!拿著铁锹和扳手的乌合之眾!你们打了八个小时,拿不下一个街垒?”
参谋低著头,不敢说话。
德拉蒙塔尼亚走到他面前,手指戳著他的胸口。
“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我的正规军,打不过一群工人?”
参谋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
“上校,他们……他们用人命在填。我们打上去,他们用人命挡。我们打上去十次,他们就用人命挡十次。他们不怕死。他们……他们疯了。”
德拉蒙塔尼亚愣了一下。
“不怕死?”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摩洛哥打过仗。那时候他见过里夫人的战士,也是不怕死的。
但他一直以为,那是因为那些人是野蛮人,是异教徒,是不知道生命可贵。
可现在,这些人——这些西班牙人,这些工人,这些他眼里的“乌合之眾”——也不怕死。
为什么?
他不能理解。
他拔出腰间的手枪,抵在参谋的额头上。
“听著。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把所有能动的部队都派上去。
衝锋,衝锋,再衝锋。如果下一次衝锋还拿不下那个街垒,你就不要回来了。”
参谋的脸惨白。
“是……是,上校。我亲自带队去冲,保证把阵地拿下!”
他转身跑了出去。
德拉蒙塔尼亚收起枪,再次走到窗前。
远处,那个小小的街垒,还在顽强地亮著火光。
他咬著牙,低声说:
“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多久。”
凌晨二时。
第九次进攻开始了。
这一次,叛军出动了所有预备队。黑压压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街垒。
炮弹把地面炸得翻过来又翻过去。机枪扫射,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
街垒后面,活著的工人已经不到五十个了。
帕科的胳膊又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他的耳朵在嗡嗡响,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安东尼奥在他旁边,靠著墙,喘著气。他的腿上又添了几道伤口,站都站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