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胸前別著党徽。”
赫尔曼没有注意到。他望著那个灰裙子的身影走进电话亭,拉开门,拿起话筒,投入硬幣。
他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他只看见,她握著话筒的手,很久很久没有鬆开。
傍晚六点,暮色四合。
赫尔曼开始收摊。他把展示栏里的报纸取下来,换上明早的预告目录。空了的报刊架一格格收回亭內,铁皮碰撞发出单调的叮噹声。
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下班的人流再次涌过魏森街,脚步比清晨更匆忙。
有人在电车到来前爭分夺秒地展开晚报,借著路灯读最后几行。
有人把报纸捲成筒状塞进大衣口袋,准备带回家在晚饭后细读。
一个穿工装的中年人骑车经过,在报亭前剎了一脚。
“《人民报》还有吗?”
赫尔曼摇头:
“明天早点来吧同志,今天是没货了。”
那人点点头,蹬上脚踏,骑出几步,又停下。
“今天第四版那篇,”他没有回头,背对著赫尔曼说,“写得好。”
“我念过六年小学,”他说,“这辈子没写过几封信。但那篇文章里有几句话,我想抄下来。”
“『革命胜利,不是终点。”
“『旧时代的残党不会自动消亡。”
“『真正的敌人,有时就坐在我们的办公室里。”
他停顿了很久。
“我想让我的孩子们也记住。”
然后他骑远了。
赫尔曼把最后一扇窗板装上。艾尔娜扶著腰从马扎上站起来,帮他扣好锁扣。
“今天累了吧?”他问。
艾尔娜摇摇头。
街对面的电车叮噹驶过。车窗里映出乘客们模糊的轮廓,有人低头读报,有人靠著椅背打盹,有人望著窗外迅速掠过的街景出神。
明天,后天,大后天。
国际大会將在柏林开幕。
来自三十七个国家的六百多名代表將匯聚在这座城市,討论科技、发展、人类的未来。
而在这座城市东南五百公里外的林茨,约瑟夫·迈尔同志將在病床上继续批阅他的第五十二份工作报告。
护士还是会藏他的钢笔。他还是会用找到新的笔来继续写下去。
赫尔曼关上报亭的木门,他拉起艾尔娜的手,走进柏林东区最寻常的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