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以为,在这座城市里,还有人会为他们望风、为他们藏匿、为他们欢呼。”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脸上扫过。
“四十八小时后的今天,所有直接参与袭击的暴徒已全部落网。
他们的组织者、资助者、庇护者,也都在审讯室里。
他们的枪我们缴了,他们的钱我们封了,他们的据点我们拔了。
而这座大楼,今天照常办公,明天会有新的玻璃安上窗户。”
“这不是內务部的胜利,不是驻军的胜利,不是我这个柏林来的特派员的胜利。这是谁的胜利?”
他指向人群中的玛塔·贝克尔——那位南城第三居民委员会的主任。
“这是贝克尔同志的胜利。她带著三十个楼组长,三天里走遍了她辖区的一千四百户人家,每一张面孔她都认得,每一个可疑的响动她都记得。
暴徒藏身的第一个窝点,是她的人指认的。”
他又指向站在人群边缘的一群穿工装的年轻人——林茨机车车辆厂的工人纠察队。
“这是机车车辆厂同志们的胜利。
暴徒企图从铁路逃窜时,是你们的值班小组发现货车车厢里有人影,用扳手和撬棍堵住了车门,撑到了巡逻队赶到。”
“旧时代的人们相信,权力来自血统,来自財富,来自上帝授予的冠冕。
我们用什么证明他们错了?用这支工人阶级的队伍,用这座由居委会和工厂委员会织成的网,用四十八小时將反革命暴徒绳之以法的速度和力量。”
“这就是人民民主专政。
这就是人民的胜利!”
台尔曼最后说:
“林茨的秩序已经恢復。
迈尔同志已脱离危险期,正在康復。
国际工人与劳动者科技成果大会將如期在柏林召开,林茨的代表明天照常出发。”
他转身走下讲台,没有回头。
广场上的人群没有立刻散去。
有人在看那栋刚刚安上一半新玻璃的大楼,有人在看远处多瑙河上升起的晨雾。
玛塔·贝克尔被几个年轻妇女围住,问她是怎样记得一千四百户人家每一张面孔的。
她摆摆手,说这有什么,老住户都记得。
在人群边缘,一个提著工具箱的中年男人站了很久。
他穿著蓝色工装,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当周围的人陆续散去,他仍然站在那里,望著讲台,望著大楼,望著台尔曼离开的方向。
有人认出他是机车车辆厂的老钳工,三年前曾为那个通缉犯克劳斯的地下赌场修理过暖气管道。
三天前,当林茨的居委会开始挨家挨户排查时,他主动走进了贝克尔同志的办公室。
他没有说自己去过那家赌场,只是说,十四號楼三单元那两个年轻人很可疑,半夜总有汽车来接。
贝克尔同志记下了他的线索,没有多问一句。
此刻他站在广场边缘,他不是英雄,没有冲在抓捕暴徒的第一线。
他只是在那三天里,把知道的信息,递到了该递的人手上。
他想,这大概就是贝克尔同志说的“该帮忙时帮一把吧”。
太阳升高了。多瑙河上薄雾散尽,河水在秋日澄净的天空下泛著细碎的波光。
林茨的第二个正常工作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