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煽动性言论不属於受保护的权利。”
年轻人听到这话,识趣的闭上了嘴,颓然坐下。
资本家的权力,正在被文件的签署和法律的执行中,安静地、不可逆转地剥离。
科瓦尔斯基的午餐是在委员会食堂吃的。
吃饭时,他听到了隔壁桌几位年轻波兰干部和一位苏联顾问的爭论。
年轻人激情澎湃地谈论要彻底清算所有旧资產阶级技术人员,效仿苏联的做法,但听到他这话的那位苏联顾问反而更冷静:
“同志们,我们需要他们的技术。韦格纳同志在柏林会议上说过,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要善於利用旧社会培养的知识分子和技术力量,在改造他们的同时,让他们为新的社会服务。简单的排挤等於破坏生產力。
德国同志在这方面做得更细致,有专门的技术人才评估与过渡委员会。这点我们是应该学习的。”
下午,科瓦尔斯基参加了罗兹市工人代表苏维埃的一次扩大会议。
会议討论的是城市配给制改革和新建工人住宅区的分配方案。
德国顾问提供了柏林和维也纳在住房分配上的积分制模型(综合考虑工龄、家庭人口、现有居住条件、劳动贡献),强调公平与效率;
苏联同志则强调要优先照顾“最革命、最贫困的无產者核心家庭”;
波兰本地的代表则提出要考虑到罗兹本地传统的大家庭聚居习惯和少数民族的特殊需求。
会议上的爭论很激烈,但往往最终还是达成满意的解决方案。
科瓦尔斯基感到,波兰就像一块画布,德国和苏联两种略有差异的社会主义模式都在上面涂抹顏色,而波兰的同志们,则在努力调和这些色彩,並添上属於自己的线条。
这个过程充满摩擦,但也孕育著一种独特的、属于波兰人民的人民民主过渡形態——比苏联的更加注重法律程序和技术官僚的作用,比德国的在阶级斗爭言辞上又更鲜明一些,同时不得不深深烙上波兰自身的歷史和民族复杂性。
傍晚,科瓦尔斯基站在委员会办公室的窗前,望著罗兹林立的烟囱。
许多工厂的烟囱重新冒出了烟,街道上,旧政权的鹰徽被逐一凿除,换上了新的齿轮、麦穗和书本的国徽。
书店的橱窗里,马克思、恩格斯、韦格纳的著作被摆在显眼位置,旁边是德语和俄语的学习教材。
波兰的变化是巨大而迅速的。
旧的国家机器被砸碎,新的政权机器在德国和苏联的指导下加速组装。
疼痛、不適、困惑无处不在,但一种新的秩序和希望也在滋生。
科瓦尔斯基想起自己年轻时读过的禁书,那些对公平世界的梦想,如今正在他手中,变成每日处理的文件、会议和决策。
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波兰也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维斯瓦河的水,第一次朝著一个明確属於工农的方向流淌了。
窗外传来一阵年轻工人练习合唱的声音,那是新谱写的《波兰社会主义青年进行曲》。
“从废墟和镣銬中崛起,我们建设崭新的土地……”
歌声飘荡在罗兹的暮色中,这是一个国家在阵痛中重生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