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子怀孕了。”迈尔斯突然说,声音很低,“七个月。她不知道我欠了四十二万。我告诉她公司『暂时困难,但很快会好。”
没人说话。
“我儿子在普林斯顿读大二。”约翰说,“学费每年两千美元。我上周刚给他匯了最后一学期的钱。现在……他得退学了。”
他们突然都不说话了。那些数字突然从抽象的债务变成了具体的人、具体的遗憾。
“问题在於,”迈尔斯扔掉了菸头,“站在这里越久,勇气流失得越快。我们需要……互相帮助。”
“你的意思是?”
“数到三,一起跳。或者……”迈尔斯看看两人,“或者我们抽籤,留下一个人负责把另外两个推下去,然后自己跳。”
普朗克皱眉:“这不道德。”
“博士,我们都站在五十七层楼顶准备自杀了,还討论道德?”
约翰嘆了口气:“他说得对。我们需要一个仪式,一个……决定性的时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幣。“正面,我先跳;反面,博士先跳;如果立起来——不可能——那就迈尔斯先跳。”
“等等,”迈尔斯说,“为什么没有『都不跳的选项?”
“因为那枚硬幣,”约翰平静地说,“是我最后的一美分。真正的最后。如果我不跳,这枚硬幣就是我的全部財產了。”
硬幣旋转落地的时间是六点二秒。
三个人坠落的时间也是六点二秒。
救护车来了又走,收尸车来了又走。警方的报告上写:“三起独立自杀事件,无关联。”
但华尔街的人都明白关联是什么。
从那天起,坠落成了纽约的日常。
11月17日,芝加哥,大陆伊利诺伊银行前任副总裁从三十五层公寓跳下。
11月19日,波士顿,一位退休教师从学校钟楼跳下。他把全部养老金投进了农业投资信託,现在信託破產了,他也破產了。
11月21日,费城,一家三代经营的印刷厂老板从工厂烟囱跳下。银行收回了贷款,工厂关闭,六十名工人失业。
11月23日,克利夫兰,一位牧师从教堂尖塔跳下。他把教区的善款投进股市“让钱生钱,帮助更多人”,现在钱没了,信仰也没了。
不同的阶级,同样的脆弱。
中產阶级——医生、律师、教师——失去了一生的积蓄,跳楼。
无產阶级——工人、店员、司机——失去了工作,跳楼。
资產阶级——工厂主、银行家、投机客——失去了財富,也跳楼。
资本主义曾经承诺:努力工作就会成功,投资智慧就有回报,美国梦属於每个人。
但是当美国的金融系统崩溃时,它吞噬所有人,不分阶级,不分善恶,不分智慧与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