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什么顺序跳?”迈尔斯问,“按年龄?按负债金额?还是按后悔程度?”
“按学术荣誉吧。”约翰说,“博士有诺贝尔奖,应该优先。然后是金融家,最后是赌徒。”
普朗克摇头:
“不,应该按贡献。杰克逊先生至少创造了就业——虽然现在那些员工也在找地方跳楼。
斯特林先生至少提供了……娱乐?而我,只是把钱转移到了美国股市。”
迈尔斯笑了:“博士,您这话说得像马克思主义者。”
“我只是开始理解马克思了。”普朗克望向远方,“他说的对,资本会吞噬一切,包括试图玩资本游戏的人。”
“我骗了一个寡妇。”迈尔斯突然说,
“她七十四岁了,丈夫留下的保险金四万八千美元被我说服买了联合碳化物,告诉她这是『未来的石油。上周她打电话问我情况,我说『暂时调整。
昨天她儿子打电话说,老太太心臟病发作,没抢救过来。”
他把菸头弹出去,红色光点在空中划出弧线,消失在下方的虚空。
“我设计了一个模型。”约翰说,“预测系统性风险的概率是87%。但我告诉自己,我还有13%的胜算。实际上,那13%只是我的贪婪给自己留的藉口。我用客户的八千万美元,赌那13%。”
“你们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迈尔斯又点了一根烟——最后一根,
“我昨天去申请破產保护,律师费要五千美元。我说『我都破產了哪来的五千,他说『可以贷款。贷款!我都因为贷款跳楼了,他让我再贷一笔!”
约翰笑了:
“我的私人银行经理今天早上打电话,说可以给我提供一笔『过渡性贷款,利率只要24%。我说『24%?这是高利贷!他说『不,杰克逊先生,这是特殊时期的优惠利率。”
普朗克推了推眼镜:“我的哥伦比亚大学同事,一位经济学教授,上周还发表论文说『美国经济已进入永久繁荣期。今天他问我借钱买回程船票。”
三人对视,突然同时大笑。笑声疯狂、嘶哑、绝望,在华尔街的高楼间迴荡,很快被风吹散。
“跳下去的姿势有讲究吗?”
迈尔斯问,像个认真的学生,
“头朝下?脚朝下?旋转式?”
“理论上,质量中心的位置会影响……”普朗克开始认真分析,但被约翰打断。
“我研究过。”约翰说,“1926年,有个债券交易员从这栋楼跳下去,他只是瘫痪。所以要跳就得从够高的地方跳。”
“多高够?”
“至少三十层。但保险起见……”约翰拍拍栏杆,“反正我们在顶楼了,绝对够。”
迈尔斯点头:“专业。死也要死得专业,这是我们华尔街的精神。”
沉默再次降临。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从华尔街方向来,往东河医院方向去。今天这种声音没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