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
请注意,我国法律规定:八小时工作制神圣不可侵犯,超时工作必须支付1。5倍工资。如有劳资纠纷,可联繫当地工会……”
古本机械厂比扬想像的大得多。
六栋整齐的厂房,每栋都有四层楼高。厂区里有花坛,甚至有个小足球场。
扬的德国工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禿顶男人,
“科瓦尔斯基是吧?来,先看这个。”
工长递给他一张图纸,又指了指工作檯上的零件,
“今天任务:装配五十个这样的齿轮箱。標准工时六小时,做不完可以加班——但我不建议,因为加班要填三张表,麻烦。”
扬工作到下午三点就完成了。
工长检查后点头:“质量不错。你可以下班了,或者去培训室,那里有技工课程,免费的。”
培训室里,十几个波兰工人正跟著德国老师学看液压原理图。扬找了个位置坐下。课间休息时,他和一个叫沃伊切赫的年轻焊工聊天。
“你以前在哪工作?”扬问。
“罗兹的纺织厂,一天干十二小时。”沃伊切赫咳嗽两声,
“这里的工厂……不一样。昨天我咳嗽,工长直接让我去诊所,医生开了药,没收钱。”
“为什么?”扬不解,“德国人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旁边一个德国工人听到了,用生硬的波兰语插话:
“同志,不是『德国人对你们好,是《劳动保护法》对所有人都一样。
我是德国人,我咳嗽了也一样免费看病。”他顿了顿,“十年前,我也在资本家的工厂里每天干十四小时,肺快咳出来了也没人管。是革命改变了这一切。”
晚上回到波兰的家中,扬的妻子急切地问:“怎么样?受欺负了吗?”
扬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今天的工资——实发3。8马克,还有一张食堂的餐券存根。
“你看,这是午饭,有土豆燉肉、麵包、苹果。工长说,明天有鱼。”
他坐在桌前,给在乡下弟弟写信。
写到一半,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毕苏斯基肖像,沉默许久,最终没有取下它,只是在旁边贴上了一张从德国工厂带回来的宣传画:
一个德国工人和一个波兰工人並肩操纵工具机,下面写著德波双语標语:“我们创造价值,我们分享成果”。
信的最后,他写道:
“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德国工人不闹革命——因为他们过得比我们好。
如果波兰也能这样,谁还会想去打仗?而如果波兰不能这样,那么战爭迟早还会再来,因为飢饿的人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