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我签署对你的通缉令时,”毕苏斯基缓缓开口,“我以为共產主义是拯救不了波兰的。现在……”
他指了指窗外,“现在我觉得,贫穷和无知才是组织波兰发展的最大问题,”
莱什琴斯基打开公文包,取出一本小册子,封面上写著德文標题《过渡时期的经济政治工作方法——卡尔·韦格纳在柏林党校的讲话汇编》。
“元帅阁下,这个您可以看一看。”
毕苏斯基接过册子翻开,他注意到页边有密密麻麻的波兰文批註。
莱什琴斯基继续道,“『政权交接最危险的一刻,不是枪声响起时,而是枪声停止后——当胜利者以为自己可以隨意规划一切,却忘记了人民需要时间理解、需要眼睛看见、需要不停验证。”
“所以你们不打算立刻建立无產阶级专政?”毕苏斯基直视对方。
“德国能在1919年革命成功,是因为战败摧毁了旧国家机器。
可波兰呢?农民占70%,天主教信仰根深蒂固,民族主义情绪强烈。
直接建立无產阶级社会主义政府的政策还是要放缓。”
“而且韦格纳同志主张『建设性革命。”
莱什琴斯基又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德国国家监察与总政治部部长施密特同志给我们的內部指导文件。
標题是《在新解放地区避免官僚主义急性病的十二项原则》。”
毕苏斯基戴上眼镜,瀏览其中几条:
进入政府机构工作的党员,第一个月不许发布任何新政令,只许做三件事——学习原有工作流程、与留用人员逐个谈话、记录群眾最迫切的诉求。
对待旧军官和公务员,除非有血债或主动破坏,一律“给出路”——愿意学习者我们欢迎,愿意退休者保障生活,愿意合作者经审查无问题可以留用。
“这是共產主义?”毕苏斯基有些困惑。
“『如果改良能解决压迫问题,那么改良本身就是革命;如果革命只带来了新的压迫,那么革命就背叛了自己。”
莱什琴斯基语气平静,
“波兰共產党经过十年地下斗爭、三年內部辩论,去年夏天在但秘密举行的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上,已经正式將韦格纳思想与波兰实际结合,確定为『波兰社会主义道路的指导思想。”
壁炉的火小了。毕苏斯基亲自添了一块木头,火星飞舞。
“那么告诉我,莱什琴斯基先生,你们的『波兰道路打算怎么对待我?怎么对待这十八年我建立的一切?”
莱什琴斯基从公文包最底层取出最后一份文件。
“这是我们擬的《国家团结政府组建方案(草案)》。请先看第五条和第八条。”
毕苏斯基接过。
第五条写著:
“前国家元首毕苏斯基元帅享有终身荣誉总统称號,其歷史地位由未来的波兰人民在充分研究史料后评价,任何当前政府机构不得进行官方定性。”
“贝尔维德尔宫作为歷史建筑保留,作为波兰现代史档案馆,收藏1918-1928年所有国家档案。
毕苏斯基元帅有权指定首任档案馆长人选,並在此进行回忆录撰写工作,国家提供必要的研究助理和健康护理。”
老人读了两遍,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你们……连我的退休生活都规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