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命令是死守——”
“伦敦的先生们不在前线!”
哈林顿猛地一拍桌子,
“他们看不到这些快被嚇疯的士兵,看不到这些纸糊的工事,看不到已经逃跑的义大利『盟友!现在选择不是『守不守,是『怎么才能不全军覆没!”
撤退的命令以惊人的速度传达下去了。
但“弹性防御调整”这个文縐縐的术语,在前线的士兵听来只有一个意思:撤退。不,不是撤退,是逃跑。
上午八点半,英军的大崩溃开始了。
起初还算有序。英国军官们试图组织交替掩护:英国人先撤,印度人提供掩护,但计划在第一阶段就破產了。
当英国人开始收拾装备时,印度的士兵看著宗主国的大兵们开始往后走,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他们跑了!英国人跑了!”
有人扔掉了步枪,有人踢翻了弹药箱。
印度士兵、廓尔喀士兵、锡克士兵——这些被帝国视为“忠诚勇武”的殖民地军队,此刻展现出了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往南跑,远离炮声,远离恐惧。
军官们的呵斥和鞭打完全无效。
一个英军少尉试图用枪威胁,结果被一群红了眼的印度士兵按倒在地,抢走了手枪和望远镜。
等少尉爬起来时,他的连队已经消失在山路拐角。
拉杰什所在的连队是少数还保持基本建制的单位。坎贝尔中尉此刻脸上再没有了贵族的傲慢,只有狼狈和恐慌——他嘶哑著嗓子命令:
“全体!向南!保持队形!不许跑!谁跑我枪毙谁!”
但队伍刚离开战壕不到五百米,事態就失控了。
先是几个印度士兵脱离队伍,钻进了路旁的树林。
然后是十几个,几十个。
坎贝尔开了两枪示警,子弹打在石头上溅出火星,但没人停下。
相反,枪声引起了更大的恐慌。
“德国人!德国人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
人群之中炸开了锅,士兵们四散奔逃。
他们的军帽掉了,步枪扔了,水壶和乾粮袋丟了一路。有人摔进沟里,爬出来时满脸是血,但继续跌跌撞撞地向南跑。
拉杰什被裹挟在人群中,身不由己地往前冲。
卡里姆紧紧抓著他的腰带,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他们越过瘫坐在地、精神崩溃的士兵,越过为爭夺一匹驮马而扭打在一起的军官和士兵,越过被丟弃的野战电话机。
混乱中,拉杰什看见三个印度士兵抢了一辆义大利人留下的摩托车,但谁都不会开。
车子歪歪扭扭衝下山坡,连人带车滚进深谷,爆炸的火光短暂地照亮了混乱的队伍。
这不是撤退,是溃逃。不是转进,是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