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武官低声说,
“瑞士渠道传回消息,柏林方面愿意谈判……前提是墨索里尼下台,並保证过渡政府举行自由选举。”
国王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亚平寧山脉。
他想起祖父统一义大利时的豪情,想起父亲面对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的挣扎,现在轮到他了——在法西斯和红色浪潮之间,为王室寻找一条生路。
“告诉巴多格里奥元帅,”
他终於说,“准备一份名单吧。”
“那墨索里尼那边……”
“他会明白的。”
国王转身,望向威尼斯宫的方向,
“当一个领袖失去军队、失去人民、甚至失去盟友的信任时,他就已经不是领袖了。”
窗外,罗马的天空阴云密布。第一滴秋雨落在窗玻璃上,蜿蜒流下,像这个国家正在流淌的眼泪与鲜血。
而在北方,在阿尔卑斯山南麓的解放区,第一场秋雨正在滋润刚刚重分过的土地。农民们在雨中继续丈量田亩,工厂里工人开始清洗机器准备復產,街道上,孩子们第一次不用害怕黑衫军的巡逻队,在雨中奔跑嬉戏。
两个义大利,正在一场雨中,走向截然不同的黎明。
波尔扎诺,国际志愿军联合前指。
克朗茨放下柏林的电报,会议室里,古德里安、曼施坦因、隆美尔,以及意共军事代表路易吉·隆哥都盯著他。
“总参的命令很明確。”
“『要我们巩固现有解放区,完成政权建设和土地分配,暂停大规模军事推进。柏林担心战线拉得太长,后勤压力过大,而且……国际反应正在升温。”
古德里安第一个站起来:“总指挥,我的装甲先头部队距离维罗纳只有四十公里。守军正在溃逃,如果我们现在停下来——”
“这是政治决定,古德里安同志。”
隆哥——这位意共军事负责人眼眶发红——声音沙哑地说:
“但南方的同志们还在流血。每拖延一天,法西斯就有更多时间屠杀被捕的党员、摧毁工会档案。而且……”他深吸一口气,“解放区的老百姓在问我们:为什么不继续前进?”
会议室陷入沉默。窗外传来解放区广播站播放的《劳动颂》,歌声在暮色中飘荡。
加尔达湖北岸,临时检查站。
泽普·迪特里希中尉——那位带特遣队夺取大桥的德军军官——此刻正面临他军人生涯最棘手的状况。
不是敌军反击,不是补给中断,而是人。
成千上万的人。
从黎明前开始,公路上就出现了零星的人群。
起初是三五成群的农民,背著包袱,赶著牲畜。然后人越来越多:拖家带口的工人、扶老携幼的市民、甚至还有整村整村迁移的村民。
他们从南边来,穿过意军摇摇欲坠的防线,向著解放区方向跋涉。
“头儿,又来了两百多人。”
哨兵气喘吁吁地报告,
“是从布雷西亚逃出来的。他们说黑衫军在城里抓『通共分子,见人就杀。”
迪特里希登上装甲车顶。晨雾中,公路已经变成了一条缓慢蠕动的人河。
一个老妇人走到检查站前,从怀里掏出半块黑麵包,颤巍巍地递过来:
“德国同志……让我们过去吧。我们在收音机里听说,你们那边分土地,不抓人……”
迪特里希找了个翻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