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佩尔发出一声闷哼,怀里的文件飞散。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昂贵的丝绸马甲上迅速洇开一大片暗红色。
他向后倒退两步,撞在燃烧的铁桶上,桶身倾覆,带著火星的灰烬泼洒出来。
赛佩尔捂著胸口,缓缓滑倒在地,眼睛瞪得大大的,望著天花板,最终瘫在那一小堆还在燃烧的纸灰旁,抽搐两下,不动了。
这位曾梦想成为“奥地利新救星”的政治家,最终倒在了自己下令製造的无数文件旁。
特拉尼茨目睹了赛佩尔的死亡,他背靠著指挥部门口的混凝土门框,手中的鲁格手枪垂了下来。
几米外,投降派士兵和警卫的混战已经蔓延到走廊。
“结束了……”
特拉尼茨喃喃道,他缓缓举起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作为一个旧帝国培养的军人,一个自詡的“秩序守护者”,他无法接受成为俘虏、被那些他口中的“暴徒”和“叛国者”审判的场景。
走廊拐角处,一个刚刚击倒警卫的投降派士兵发现了他。
那士兵满脸血污,眼神疯狂,手中的衝锋鎗抬起,对著特拉尼茨的方向就是一个短点射!
噠噠噠!
一发子弹击中了特拉尼茨的脖颈侧面。
他身体猛地一震,举枪的手无力垂下,整个人顺著门框滑坐在地,鲜血从颈动脉的破口喷溅而出,在墙上画出一道刺目的扇形。
特拉尼茨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头歪向一边,这位“国民防卫军”的最后统帅,死於乱军之中,甚至算不上“战死”。
地堡內的枪声逐渐稀疏。
投降派士兵控制了主要通道,开始喊话劝降残余的警卫。其他房间里,传来零星的、沉闷的手枪射击声——某些自知罪孽深重的高官或军官,在最后时刻选择的自我了断。
而在这一切发生之初,枪声刚刚从上层传来时,卡塔琳娜·冯·霍恩埃姆斯女伯爵就展现出了与她那些同僚截然不同的求生智慧。
求生的本能刺破了一切贵族矜持和意识形態狂热。
卡塔琳娜几乎在枪响的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完了,留在这就是死路一条。
卡塔琳娜窜回自己那间位於地堡较深处的临时臥室。
她扯掉身上的深蓝色套装外套和裙子,胡乱揉成一团塞进床底。
用沾湿的毛巾用力擦拭脸上精心描绘如今却糊成一团的妆容。
卡塔琳娜从那个早已不知所踪的胆小女僕留下的简陋行囊里,翻出一套灰扑扑、质地粗糙的连衣裙和一条素色头巾穿上,扯掉所有首饰——戒指、项炼、耳环,甚至腕錶,將它们扔进抽水马桶。
接著,卡塔琳娜屏息倾听门外的动静。
交火声、喊叫声、奔跑声越来越近。
记忆深处,几年前一次关於“维也纳市政排水系统慈善修缮基金”的听证会模糊浮现。
当时为了显示亲民和关注市政,她曾粗略瀏览过一些图纸,记得旧战爭部大楼下方,有一条废弃的、连接著主要市政排污管网的早期维修通道,入口似乎就在后勤杂物堆放间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