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法共支部的“红色印刷所”。
一台老旧但保养良好的手摇印刷机正在低沉地轰鸣著。
让诺捲起袖子,和另一位同志一起,熟练地摇动著印刷机沉重的手柄。
汗水顺著让诺的额角流下,在他沾著油墨的脸上衝出道道痕跡。
旁边,年轻的雅克和另外两人正在紧张地摺叠、整理刚刚印好的小册子,標题是《谁偷走了我们的法郎?——揭穿资本家“经济困难”的谎言》。
让诺暂时停下摇动,拿起一张还带著余温的校样稿。
这是下一期准备散发的样稿,上面有一篇分析法国政府在梅梅尔问题上煽动民族主义情绪的文章,由一位理论干部起草。
让诺皱著眉头,指著其中一段:
“这里,『民族资產阶级的虚偽性与他们的阶级本质决定了其对外政策的侵略性……这话没错,但太文縐縐了。
工友们下了工,累得眼睛都睁不开,看到这个,怕是要打瞌睡。”
负责排版的同志,一个戴眼镜的知识分子,推了推眼镜:
“那依你看,该怎么改?”
让诺拿起旁边的铅笔,在纸上划掉原文,在旁边空白处飞快地写下几行字,同时解释道:
“我们就说:『老爷们骗我们去恨德国工人,说他们是敌人。
可真正的敌人是谁?
是那些一边剋扣我们工钱,一边和国外的大工厂主偷偷做生意的法国老板!
他们才不管什么法国、德国,他们只认得钱!
我们要恨的,是这些喝我们血的寄生虫!”
让诺抬起头,看著周围的同志:
“我们要用工人们通俗易懂的话来写!
要让他们一看就懂,一听就燃起怒火!
我们的笔,要像刺刀一样,直接捅到问题的根子上!”
戴眼镜的同志看著让诺修改的文字,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杜邦同志。是我们有时候考虑不周了。”
他接过了校样,开始重新排版。
印刷机再次轰鸣起来。
让诺继续摇动手柄,看著一张张印著朴素而有力语言的纸张被生產出来。
这些纸张,將在深夜被秘密运往巴黎各个角落,被塞进工装口袋,被张贴在工厂的布告栏,像一颗颗无声的子弹,射向旧世界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