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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 闹市偷闲暂抛忧患明月鉴心暗许平生（第1页）

隆庆六年正月十五·京城灯市

一

话说顾小满随张居正下得金水桥，满城灯火依旧铺陈眼前，亮澄澄一片，恍若星河倾泻人间。她提着琉璃灯行在他身侧，隔半步距离。灯影晃晃荡荡，落在白绫袄袖口，又滑至裙摆，恰似撒了一把金箔。

方才桥上仰首望月时，她眼角泪痣在灯火中一亮。张居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脑中忽闪过个影子，也是泪痣，也在此处。模模糊糊的，未及看清便散了。抓不住，留不下。他敛了心神，将这莫名恍惚归于节庆喧腾、光影眩目，仍举步前行。

行至灯谜棚前，人声鼎沸。各式彩灯高悬，谜笺如雪片垂垂。顾小满回眸看他，眼里带笑：“先生，进去瞧瞧？”不待他答，手已扯上他袖角。张居正一怔，竟被她拽了进去。

这丫头，愈发没规矩了。

棚内猜中者抚掌大笑，未中者搔首苦思。棚主是个爽利汉子，目光在二人身上一转，笑呵呵道：“这位姑娘好兴致！猜几个？猜中有彩头。”

顾小满凑到一条谜面前，回头冲他招手：“先生，猜这个，月中桂子落，打一物件。”

“香囊。”张居正道。

“那这个呢？一片冰心在玉壶。”她又指另一条，语气里掺了几分撒娇意味。

分明是诓他替她赢彩头。

张居正不答，只看着她：“你猜。”

“蜡烛？”

“为何？”

“冰心是白的，玉壶是透的。蜡烛点起来，烛心是白的，烛身是半透的，光从里面透出来，不正像一片冰心在玉壶么？”

张居正颔首。顾小满笑开了，似得了天大夸奖。

棚主又取出一条：“这是压轴的。今夕何夕，打一句诗。”

顾小满蹙眉想了半晌，转眸望张居正。

张居正望着她的眼，《诗经》句子自然而然地念了出来：“见此良人。”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是一怔。

自觉此情此景，甚为不妥。

棚主已拊掌笑道：“妙！先生大才！这彩头归二位了！”

说罢便将一锦盒递至顾小满面前。她接过打开，内里是一柄半尺长的黄杨木裁纸刀。

她就这般低头看着，耳根渐红。

张居正垂了眼帘，转身朝外走，步子比来时快了几分。

二

出得棚来，夜风一吹，面上燥热方散。顾小满走在前头，抱着锦盒与琉璃灯，颇有几分手忙脚乱。

而此张先生并无一点帮拿东西之意。

莫不似直男？

行至一家铺子前，热气混甜香飘出。是桂花元宵。

“进去坐坐。”他道。

顾小满点头，随他入内。靠窗坐下，掌柜很快端来两碗元宵，白胖丸子在清亮汤中浮沉，上撒细碎金黄桂花，香气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