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很稳。异常地稳。比任何时候都要稳。无论是杀人时,还是自渎时,都不曾这样稳过。
呼吸变得悠长而缓慢。世界进一步褪色,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她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缓慢而沉重的跳动声。
咚……咚……咚……
像一面鼓,在为她敲响最后的倒计时。
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不是博士,不是杀手训练营,不是葬礼,也不是那只被生吞的鸟。
是那支掉落在地、宝石碎裂的口琴。它本该吹奏出悠扬的旋律。
而现在,只有永恒的寂静。
手腕猛地用力,向内一送!
一种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瞬间爆发,从胸口炸开,席卷了全身!比她想象中要痛得多,痛得她几乎瞬间就要蜷缩起来。
但她抵着棚壁,硬生生承受住了这最初的冲击。喉咙里涌上一股浓重的、铁锈般的腥甜味道。
她低下头。
看到匕首的乌木刀柄正嵌在自己的胸口,只有一小截露在外面。
鲜血正沿着刀柄与皮肉相接的地方,汹涌地渗出,很快染红了她苍白的皮肤,像一朵诡异而艳丽的花,在她心口急速绽放、蔓延。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流淌下来,浸湿了她的小腹,与她腿间之前干涸的污迹混合在一起,也染红了躺在那里的、那只冰冷的知更鸟。
剧烈的疼痛开始变得麻木,一种沉重的、无法抗拒的冰冷感从伤口处迅速向四肢百骸扩散。力气正随着奔流的血液快速流失。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棚顶的斑驳光影旋转、融合,变成一片混沌的灰白。
呼吸变得极其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拉扯着破碎的风箱,带着血沫的嘶声。
她要死了。
这个认知清晰地浮现在逐渐混沌的意识里。
没有恐惧,没有悲伤,甚至没有解脱。只有一片虚无的宁静,像温暖的潮水,慢慢淹没上来,包裹住那冰冷的躯体。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仿佛听到极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模糊的、像是口琴破裂音般的微弱声响。
然后。
一切归于沉寂。
只有她心口那朵不断扩大的、猩红的花,还在无声地、执拗地绽放着。
黑暗。
温暖而粘稠的黑暗。
包裹着她,像沉入不见底的深海,水压从四面八方挤来,将意识碾成细碎的粉末。
身体轻飘飘的,只有一种不断下坠的失重感,仿佛永远触不到底。
疼痛曾经尖锐地存在过,像一把刀捅进身体,搅动着内脏。但现在它也模糊了,化作一种弥漫的、沉闷的钝响,成为这永恒黑暗的一部分。
都该结束了。罪孽、耻辱、恐惧、无休止的自我撕裂……终于可以结束了。
然而,
一丝光。
不是视觉上的光,而是一种感知上的亮堂。冰冷僵硬的四肢,忽然被一股暖流侵入。不断下沉的感觉猛地刹住。
一股力量,不属于她,强横却又不失温柔,托住了我持续坠落的意识。
嘈杂的人声。
不再是遥远的嗡鸣,而是逐渐清晰的、焦急的说话声,金属器械清脆的碰撞,还有……一个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的声音:
“坚持住!呼吸!”
这个声音……
她涣散的意识试图聚焦。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不久前,它还伴随着灼热的喘息和令人战栗的触感,烙印进她的皮肤和灵魂。
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