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早已流干,脸颊上的泪痕绷得紧紧的,像干涸龟裂的土地。
之前汹涌的羞耻、恐惧、自我厌恶、以及那短暂却罪恶的生理欢愉……所有这些曾将她撕扯得支离破碎的情绪,此刻都沉静了下来。
不是平息,而是彻底耗竭。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坐起身。
动作僵硬,像一具木偶,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无声的呻吟。
赤裸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但她似乎感觉不到冷了。
腿间干涸的黏腻感依旧存在。
她的目光从知更鸟的尸体上移开,茫然地扫过这间破败的棚屋。
角落里,那支口琴静静躺在地上,琴身上镶嵌的宝石碎裂成几块,黯淡无光,像一只死去多时的昆虫的复眼。
一切都碎了。
一切都脏了。
博士的依靠,是通往更深地狱的入口。
她试图用自渎来麻痹或确认自身的存在,得到的却是加倍的虚无。
就连无意间闯入的、唯一纯净无辜的生命,也被她亲手扼杀。
她与这个世界之间,似乎只剩下一种关系:玷污与毁灭。无论是对他人,还是对自己,甚至对一只偶然停驻的飞鸟。
她不再适合活着。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持续不断的污染和罪孽。
这个念头清晰、冷静地浮现在她空寂的脑海里,没有伴随任何激烈的情绪,像一个不容置疑的、早已写好的结论。
她缓缓站起身,双腿有些虚软,但支撑住了。
她走到棚屋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她少得可怜的行李。
她无视了那些,只是从一堆杂物的最底下,摸出了一把匕首。
很旧,但保养得极好。
刀身狭长,闪烁着冰冷的、含蓄的乌光。
这是她离开那个地方时,唯一带走的东西。
一件工具,一个纪念品,一个她始终无法真正摆脱的过去的一部分。
她原本以为藏在最深处,就能假装遗忘。
现在,它找到了最终的用途。
她握着刀柄,熟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冰冷而熨帖,仿佛是她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她走回垫子边,重新坐下。目光再次落在那只知更鸟身上。
小小的尸体依旧安静地躺着,像一个微缩的、沉默的祭品。
她伸出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地、近乎怜爱地,将那只小鸟捧了起来。它的身体已经彻底冰冷僵硬,羽毛失去了生前的光泽。
她将它小心地放在自己赤裸的大腿上,那冰冷的触感让她轻轻颤栗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前额几乎要触碰到它冰冷的喙。像一个忏悔者,在进行最后的告解。
没有声音。棚屋里只有她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
她维持了这个姿势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眼神里最后一丝波动也归于平寂,只剩下一种可怕的、决定后的宁静。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背靠着冰冷的棚壁,屈起双腿。
将那只死去的知更鸟,轻轻放在自己并拢的、苍白的大腿根处,靠近那片依旧残留着污秽和耻辱印记的区域。
仿佛让它见证这最终的洁净。
她握紧了匕首。
刀尖闪烁着一点寒芒,对准了自己左侧胸腔下方,那个能最快结束一切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