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教堂仿佛没有尽头,无论她跑向哪个方向,前方永远是更多空荡的座椅,更多晦暗的光线,更多冰冷的石柱。
而无论她跑到哪里,一回头,总能看见那口位于教堂最前方的、打开的棺材,和里面那个穿着淡蓝色连衣裙、胸口染血的“自己”。
以及,长椅上那些沉默的、如影随形的注视。
她永远逃不出去。
她被困在了这里。困在了她自己死亡的真相里。困在了她永远无法偿还的罪孽之中。
精疲力竭。最后的力气从体内流失。她的脚步慢了下来,最终彻底停止。她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绝望。冰冷的、彻骨的绝望,像永冻的冰层,将她从头到脚彻底封存。
她缓缓地直起身,茫然地环顾着这个巨大、华丽、却如同金属棺材般的教堂。
没有出路。
她转过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空椅,再次落在了那扇她最初进来的沉重木门上。
那是她唯一知道的入口。
也是她绝望中唯一能看到的、哪怕明知是徒劳的“方向”。
她像一个提线木偶,拖着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机械地、麻木地,再次朝着那扇门走去。
不再奔跑,不再哭喊,不再哀求。
只是走着。走向那扇绝不会为她打开的门。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再次触碰到那冰冷木门的瞬间——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得如同惊雷的声响。
来自门的方向。
晓歌的动作猛地僵住,瞳孔骤缩。
那扇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存在过门把和锁孔的巨大木门,此刻……竟然微微向内,敞开了一道狭窄的、黑暗的缝隙。
仿佛无声的邀请。
又像是……另一个更深地狱的入口。
晓歌站在那一道黑暗的缝隙前,所有的动作和思考都停滞了。
门……开了?
为什么?
她望着那一道幽深的、不透一丝光线的黑暗,心脏在死寂的胸腔里疯狂搏动,却带不来一丝暖意,只有冰冷的、不祥的预感。
逃吗?
逃向哪里?
身后是永恒的审判和绝望的教堂。
身前是未知的、散发着更浓重死亡气息的黑暗。
但……也许是出口呢?也许离开这教堂,就能回到……回到……
回到哪里?
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处?
巨大的茫然和虚无感攫住了她。
在那漫长幻觉中支撑她的“赎罪”和“爱”,早已粉碎殆尽。
此刻驱动这具已死之躯的,只剩下最原始、最盲目的……对“终结”或者说对“改变”的渴望。
哪怕是更坏的改变。
她深吸了一口那甜腻腐坏的空气,然后伸出颤抖的、冰凉的手,轻轻推向了那扇裂开一道缝隙的门。
门,悄无声息地、滑向了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