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而悲哀的独角戏。
绒幕正沉沉落下。
那声嘶力竭的尖叫还悬在冰冷的空气里,带着一丝虚幻的颤音,旋即被无边的死寂吞没。
晓歌瘫倒在教堂光滑的石地上,身子像被抽去了筋骨,只剩下不受控制的颤抖。
眼泪糊了满脸,冰冷而粘腻,却冲不散眼前任何一幕恐怖的景象。
棺材里安详的自己。
长椅上沉默注视的、密密麻麻的亡魂。
指间消散的、化为齑粉的口琴碎屑。
还有空气中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败花香。
“啊啊啊——!”她又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双手死死抱住头,指甲抠进头皮,试图用这微弱的疼痛确认自己的“存在”,或是将这清醒的噩梦从脑中挖出去。
但触感是真实的。冰冷的石地是真实的。那无数道冰冷、空洞、悲伤的注视……也是真实的。
不能再待在这里。一刻也不能。
求生的本能——即使是对一个已死之魂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她猛地从地上挣起,身体虚软得几乎栽倒,但她用手撑住旁边冰冷的长椅靠背,稳住了自己。
不能回头。不能看那口棺材。不能看那些亡魂。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逃离这座教堂。逃离这最终的审判。
她转过身,面向那扇沉重古老的木门。它依然紧闭着,像一面完整的墙。
但此刻,它是唯一的出口。唯一的、哪怕是虚假的希望。
她跌跌撞撞地朝那扇门扑去。脚步凌乱,身子摇晃,好几次差点被自己绊倒。空旷的教堂里回荡着她慌乱的脚步声和急促得快要断裂的喘息。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无数道目光,依旧无声地黏在她的背上,冰冷,沉重,如同附骨之疽。
它们没有移动,没有追赶,只是静静地、沉默地注视着她的徒劳挣扎。
这比任何追赶都更令人绝望。
“开门!开门!放我出去!”她哭喊着,声音嘶哑破裂,扑到门前,用尽全身力气去捶打、去撞击那冰冷坚硬的木头!
拳头砸在门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皮肤很快通红,甚至渗出血丝,但她毫无知觉。恐惧和绝望已经淹没了所有生理上的痛楚。
门纹丝不动。
“求求你……开门……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她滑跪在门前,额头抵着冰冷的木门,语无伦次地哀求,泪水浸湿了门板,“我不该那么做……我不该……我不该痴心妄想……放我出去……我不要待在这里……”
哀求声在寂静的教堂里显得如此微弱可笑。没有任何回应。
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疯狂的绝望。她开始用头去撞门!一下,又一下!沉闷的撞击声令人牙酸。
“放我出去!这不是真的!博士!博士救我!!”她尖叫着那个在幻觉中赋予她“救赎”和“爱”的名字,仿佛那是最后一根稻草。
然而,这个名字此刻喊出来,只让她感到加倍的荒谬与刺痛。
那个男人,那个她扭曲爱恋的对象,根本从未真正存在过。
他只是她幻想出来的影子,一个用来填补巨大创伤和空虚的可怜造物。
甚至可能……连那场最初的侵fan,都是她濒死前对痛苦和联结的扭曲认知的投射?或许根本没有什么博士?或许一切都源于她自己?
这个念头让她彻底疯了。
“啊——!!!”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从门边弹开,像一只无头苍蝇,开始在这巨大的教堂里疯狂奔跑!
她沿着长长的、空荡的座椅之间的过道奔跑,试图找到其他的出口,其他的缝隙。
彩绘玻璃上那些扭曲的人脸似乎活了过来,对着她无声地嘲笑。
腐败的花香越来越浓,几乎凝成实质,让她阵阵干呕。
她跑啊跑,用尽了灵魂里最后一丝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