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沉默被晓歌解读为默许。
狂喜与释然冲刷着她。她再忍不住,伸出手,极轻极柔地用指尖抚摸知更鸟背上光滑的羽毛。
触感温暖、柔软、无比真实。
这不是幻觉。这是奇迹。
在她触碰的瞬间,知更鸟再次振翅飞起,这一次,它轻盈落上床头柜,正好停在那支完好口琴旁。
它低头,以喙轻啄口琴冰凉金属表面,发出“叩叩”轻响。
仿佛在示意什么。
晓歌凝视这一幕,泪流更汹。她明白了。全明白了。
口琴的完好,知更鸟的回归……这都是征兆。是告别过去、迈向新生的神圣征兆。
她走过去,小心翼翼拿起口琴,如持圣物。她看看口琴,又看看身旁静立的知更鸟,心中充满某种神圣的、近乎宗教般的狂喜与宁静。
将口琴凑近唇边。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轻轻地、吹出一个清澈而完整的音符。
音色悠扬,在寂静宿舍中回荡,仿佛穿透时间空间,与她记忆中某个遥远而模糊的、充满希望的瞬间重合。
她吹着单调却悦耳的旋律,望着眼前失而复得的知更鸟,觉得自己破碎的灵魂,正被一点点修补重塑。
一切都将不同了。
苦难真的结束了。
她微笑着,泪流满面,沉浸于巨大“奇迹”带来的幸福晕眩中,彻底阖上那双本该看清虚无的眼睛。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稠,漫无边际。
知更鸟的神迹的回归与口琴的完好无损,如同最后两块严丝合缝的拼图,彻底完成了晓歌精心构筑的幻梦世界。
最后一丝疑虑被狂喜的潮水冲刷殆尽,她以一种近乎宗教般的虔诚,拥抱了这被赐予的新生。
赎罪,不再仅仅是留在罗德岛的一个模糊理由,它成了她存在的唯一意义,燃烧在她眼底的一簇明亮到近乎虚幻的火焰。
她变得更加积极主动。
不再满足于整理文书这类远离前线的工作,她开始主动向医疗部申请,希望能参与一些更直接帮助他人的任务。
安赛尔医生看着她眼中不同以往的光彩,在仔细评估了她的身体恢复状况后,谨慎地同意了她的部分请求。
于是,晓歌的身影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医疗部的公共病区。
她替行动不便的伤员喂饭喂水,动作小心翼翼,眼神专注而温柔,仿佛在从事一项神圣的仪式。
她会耐心倾听那些因伤痛或恐惧而变得絮叨的干员反复诉说,即使内容枯燥重复,她也从不打断,只是安静地点头,用那双清澈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痛苦的眼睛注视着对方。
她帮忙更换绷带,清洗伤口。
面对那些狰狞的伤疤和脓血,她不再像最初那样下意识地退缩或泛起恶心,那会让她想起自己不堪的过去,而是以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和极端细致的耐心去处理。
她的手指轻柔而稳定,仿佛触碰的不是破损的皮肉,而是需要精心呵护的脆弱艺术品。
“谢谢你,晓歌。”一个胳膊被源石技艺灼伤、缠满绷带的年轻菲林族干员虚弱地对她笑了笑,“你总是这么温柔。”
晓歌正在帮他调整枕头的高度,听到这话,动作微微一顿。
温柔?
这个词像一枚细针,轻轻刺入她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
她配得上这个词吗?
那双温柔的手,曾经毫不犹豫地捏碎过小鸟的脖子,曾经冷静地握着匕首割开过人的喉咙。
一阵细微的战栗掠过她的脊柱。
但她迅速将这股不适压了下去。
不,那都是过去了。
现在的她,正在用行动洗涤那些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