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听错了吧?她刚要松一口气……
一个小小的影子,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从窗框上沿倒悬而下,骤然出现在她视野正前方!
晓歌的呼吸霎时停滞,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是一只鸟。
一只胸脯覆盖温暖橙红色羽毛的知更鸟。
它歪着小脑袋,黑豆似的眼睛清澈明亮,正一动不动地凝视她。它的喙轻叩玻璃,发出那熟悉的“笃笃”声。
和她在玻利瓦尔难民营的棚屋里,亲手杀死的那一只,一模一样。
不……不可能!
晓歌猛地后退,撞倒身后的椅子,刺耳的声响划破寂静。
她浑身抖如风中落叶,双眼死死盯着窗外那只鸟,巨大的恐惧与荒谬感如海啸般将她淹没。
它死了!她亲手捏碎了它的颈骨!它的尸体曾躺在她腿上,被她心口涌出的血浸透!它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在万米高空的移动战舰之外?!
幻觉!一定是PTSD的又一次发作!或是一场噩梦?她用力掐自己手臂,尖锐的疼痛传来——不是梦。
窗外的知更鸟似乎被她剧烈的反应惊动,扑扇了一下翅膀,却没有飞走。
它轻盈地跳上窗台,隔玻璃继续歪头看她,甚至……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接着,更令晓歌头皮发麻的事发生了。
那只知更鸟,开始一下下地用它小巧的喙,啄击窗户插销!动作精准,带着某种非自然的、固执的目的性。
它想进来?!
极度惊恐之后,一种近乎疯狂的、荒诞的念头如野草疯长。
奇迹……?
难道这真是……奇迹?是某种神启?或是她虔诚的赎罪与爱,终感动上天,让这无辜逝去的生命以这种方式回归,象征真正的宽恕与新生?
这念头如此诱惑,如此猛烈地冲击她摇摇欲坠的精神防线。
她太需要这样一个征兆——一个能彻底掩盖口琴事件带来的不安、能证明她此刻幸福并非虚幻的征兆!
对!一定是这样!
恐惧开始变质,混入一种颤抖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她的眼神变了,从极度惊恐,逐渐转为某种近乎痴迷的、含泪的激动。
她望着那鸟,看它坚持不懈啄击插销,仿佛看见神祇伸出的手指。
她不再犹豫。几乎是踉跄着扑上前,颤抖着手,猛地拔开窗户插销!
冰冷夜风瞬间涌入,吹散她的头发,带来荒野的气息。
知更鸟停下来,抬头看她,黑亮的眼睛里似无情绪,又似蕴藏世间所有奥秘。
它没有立即飞入,只是静立,像在等待。
晓歌屏息,心跳狂乱得像要碎裂。她慢慢地、极轻地向后退开一步,让出空间。动作轻柔如对待至高圣物,生怕惊扰它。
知更鸟歪头又看她一眼,随即展开双翅——那姿态轻盈自然,充满生命力量——无声地飞入室内。
它掠过她耳畔,携来一丝微弱气流,随后轻盈落在宿舍中央的桌面上。
它踱了两步,低头用喙梳理胸前鲜艳羽毛,姿态自在得仿佛一直生活于此。
晓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被施了定身咒。泪水无声涌出,划过脸颊。这不是悲伤的泪,而是巨大的、几乎淹没她的激动与……幸福。
它回来了。它原谅我了。它来告诉我,一切都已过去,新生真的降临了。
她望着桌上自在踱步的小鸟,觉得整个世界变得不真实,笼罩在一层圣洁光辉里。
所有疑虑不安,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只神奇回归的知更鸟驱散。
她缓缓地、近乎匍匐地走上前,在桌边停步。伸出手,指尖因激动剧烈颤抖。
“你……是原谅我了吗?”她哽咽着,声音轻如耳语。
知更鸟停步抬头看她。没有鸣叫,只用黑亮眼睛静静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