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眼中,戴玉婵这等图谋报答的舍身之举,乃是典型的以退为进、企图在鞠景心底种下不可磨灭的愧疚与好感。
孔素娥绝不容许别的女人通过这等苦肉计来博取地位,哪怕要扮回蛮横的恶婆婆,她也要硬生生拦下戴玉婵的盘算。
况且,若是此刻强要了身子,真叫人毁了根基,传出去也是她这师长短视。
她与鞠景本质上乃是一类人——谁待鞠景百般好,她便对谁留三分情面。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护短的性子,如出一辙。
“罢了罢了。还有别的事要奏报么?”孔素娥整了整香黄色的织金广袖,算是做出了让步。
“纳妾的一应繁琐章程,孤自会让下面的人去张罗。你既有心要让你那心心念念的夫人出面,那便等着她归来便是。”
堂堂明王向自家乖徒儿低头服软,算不得什么丢脸的败局。
孔素娥伸出如玉般修长的手掌,在鞠景那张平凡却颇具担当的面颊上揉了揉,动作间满是溺爱。
“自然还有事!”
本见危机化解,就在大伙皆以为风波平息之际,鞠景的余光瞥见那依旧低垂着脑袋、羞怯不语的慕绘仙。
“哦?莫非你又要在这纳妾大典上,翻出些什么惊世骇俗的乐子来?”孔素娥眉峰一扬,心底反倒被勾起了几分兴致。
这小子总能变着法地给她寻花活儿。
“我要为绘仙姐姐讨个堂堂正正的名分。”鞠景面色凝重,字句铿锵。
“既然要办,便不能厚此薄彼。绘仙姐姐这般尽心服侍,也是我心尖上的人。断不能叫她无名无分地做个通房丫头。”
先前论及戴玉婵的归属,可绝不能把这位温柔体贴的成熟佳人晾在一旁。
就冲着今夜慕绘仙豁出一切想要为他孕育子嗣的深情,他也绝不能凉了这美人仙子的心。
此言一出,孔素娥面色微变。
“你这莫不是烧坏了脑子?”她不轻不重地在鞠景脸上拍了两巴掌,借此让他清醒。
“那慕绘仙可是身家清白的正经有夫之妇!你仗着权势强掳来做个随身侍女,外头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只当是风流韵事。可若是真要强娶入府,你是打算把这凤栖宫的正道招牌,硬生生砸成邪魔外道的名头不成?”
凤栖宫雄镇一方,乃是这太荒界当之无愧的正派魁首。强行逼迫有夫之妇改嫁,这可是那些血债累累的魔宗才会干出来的勾当。
鞠景却是不躲不闪,反而一脸无辜地搬出了孔素娥昔日里放过的狂言。
“当初师尊可是信誓旦旦地教导弟子,要我在这修仙界为所欲为。还说哪怕天被捅塌了,也有师尊这尊大佛替我扛着。怎么如今我不过是想要给自家女人谋个体面,师尊便这般百般推脱、连个主意都不肯出了?”
这番反诘端的是天真,却又充满了对这位靠山的全然信赖。这话语犹如一柄完美的回旋镖,直挺挺地扎回了孔素娥这始作俑者的心口。
看着这小滑头将自己噎得哑口无言,孔素娥猛地将捏在鞠景面颊上的玉手缩了回去。
这理直气壮的质问,竟叫这杀伐决断的明王都生出一丝不知所措。
“快别为难明王殿下了,公子。”慕绘仙见这阵势,慌忙站出来打圆场。
她是个懂事识大体的女子。
“再说了,方才公子也讲得清楚,现下正值修行紧要关头,不欲过早繁衍后代。这等徒有其表的虚名,加在奴身上实是全无用处。”
慕绘仙清楚鞠景要顶着多大的非议去做这事,绝不愿心上人为了她损耗半点清誉。
此前情动之余想要个孩子,也不过是盼着能凭自己这副破败身躯为公子提携一份血脉。
眼下鞠景既已否决,她自当掐断了非分之想。
“此事也并非无解。真要走那正路,你上门去寻她那前夫,堂堂正正写和离书便是。断了那先前的因果,过后自可顺理成章地抬人进门。”孔素娥思忖片刻,扔出个直白方略。
但这方略却最为要命,直指问题中最鲜血淋漓的那道疤——她慕绘仙,敢当着昔日夫君之面,将这见不得光的苟且抖搂在光天化日之下么?
未等鞠景开口,慕绘仙已是神色泰然地摇头。
“回禀殿下,教面见东屈鹏那厮,奴心底并无半分波澜。自打他将奴弃如敝履,奴的心便已同那东氏一门斩得干干净净,尽数交托在了公子身上。至于外界传我是个名节有亏的妇人,奴也浑不在意。奴苟延残喘至今,唯独惧怕此等定论污了公子的清白。倒不如,就这般维持眼下的日子,反倒落得个安稳极好。”
慕绘仙将这利害关系拆解得再透彻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