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宫主……奴玉婵其实并没有这般娇贵……”戴玉婵终于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她眼帘低垂,不敢去看那两人。
她这等江湖女侠,性子里本没有那等趋炎附势的媚骨。
什么高门大派的公子哥,在她眼里不过是些仗势欺人的酒囊饭袋。
可此刻,这个容貌只算得上清秀的面庞,在烛火映照下,竟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伟岸。
鞠景确确实实处在上位定夺她的生死,但鞠景非但没有用强权逼迫她屈服,反而处处护着她的颜面,甚至连她主修的功法都牢记于心。
丝丝缕缕的甜意,顺着经脉一点点化开。
戴玉婵脑海中陡然闪过慕绘仙的遭遇。
她忽然有些感同身受,明白慕姐姐为何会对这个凡人这般死心塌地。
被一个手握生杀大权却待你如掌上明珠的良人这般偏爱,当真是足以叫任何冰山化作春水的。
未等戴玉婵将推托之词讲完,鞠景大手一挥,断然阻了她的话头:“你方才自陈心迹,愿与我同生共死。虽然这正妻的面子我给不了你,但既然纳你为妾,便绝不容许草草了事!此事必须大操大办,广邀宾客,教天下人都知晓你戴玉婵是我鞠景明媒正娶的如夫人!”
这番话掷地有声,透着十足的诚挚。古人有云:投之以木李,报之以琼玖。戴玉婵已然将性命全盘托付,鞠景自该挺身而出,回以同等的厚重。
“大操大办?”孔素娥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不以为然,“殷芸绮过门时都不曾有这等待遇,你这般招摇过市,便不怕你那母老虎打翻了醋坛子?”
明王殿下并未察觉,方才她眼中那细微的杀机,恰好被鞠景精准捕捉。
鞠景借着这番阔论,硬生生将话题引向了家常里短,巧妙地化解了屋内的肃杀。
孔素娥自是不介意这个。
相反,她颇为了解并欣赏鞠景这般护短的做派。
若是养出个拿女人垫脚的薄情白眼狼,那才真叫她这做师尊的心寒。
“我家夫人哪里会吃这等干醋?”鞠景嘴角微扬,成竹在胸地回道,“再者说,当初我与夫人的亲事办得可谓是惊天动地。两位登仙榜前列的大乘期强者为了我徒手搏杀,打得天昏地暗。我又是坐着八抬大轿,被夫人迎进门的。这等排面,翻遍太荒界可是独一份。”
这可是实打实的底气。
深陷终南山秘境之时,殷芸绮将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剖给鞠景看过。
那条霸绝北海的银发恶龙,在那无敌的威名之下,藏着的是对自身血脉与过往的自卑。
相较于孔素娥对掌控鞠景的执念,殷芸绮对鞠景的依赖早已深入骨髓。
莫说是纳个偏房,哪怕鞠景在这凤栖宫里胡天胡地,只要鞠景眉开眼笑,那龙娘定也是满心欢喜。
鞠景甚至能想到,待那北海龙君得胜归来,指不定会端坐在主母的位置上,乐呵呵地等着戴玉婵奉茶磕头呢。
此话一出,孔素娥那张绝世容颜陡然僵住,旋即浮现出一股浓浓的懊悔之色。
“那不过是孤当初信了正道的邪门规矩,一时失算罢了!”孔素娥气得玉容笼霜,咬牙切齿道,“啊呀!孤每每念及此事,便悔得肝肠寸断!当初孤为何要弄那些个劳什子的九劫考验去试探你?这般千挑万选出来的宝玉,竟叫孤亲手送到了殷芸绮那泼妇的被窝里!”
这是孔素娥栽过最大的一个跟头。
本该是凤栖宫独享的少宫主,硬生生因为几道破阵法,成了北海龙宫乘龙快婿。
她本以为这是此生最后悔的事,却不知宿命的轮盘才刚刚转动。
察觉到师尊隐隐要发作的怨气,鞠景赶忙上前一步,满脸堆笑地安抚:“师尊的不幸,全化作了弟子的逆天造化。您瞧,如今我既有师尊这等天下第一美人的良师护道,又有夫人那等绝顶高手的贤妻相伴。这世间最尊贵、最美好的事物,尽数落入我手,试问天下能有几人如我这般幸福?”
这番话讲得极有分寸。
鞠景不动声色地将孔素娥的名头排在了殷芸绮的前头。
这位喜怒无常的美艳师尊最吃这套阿谀奉承,只要顺着她的骄傲捋,天大的火气也能消散无踪。
孔素娥被这番吹捧惹得转怒为喜,紫眸流转,似笑非笑地打趣道:“哦?天底下的好事都让你占尽了?那你可莫忘了,那位太荒界最负盛名的美人妻萧帘容,眼下也落入了你的掌心。改日你定要当着萧帘容的面,把这番话原封不动地说一遍,好叫她晓得,在你心里她究竟是个什么位置。”
被殷芸绮压了一头,孔素娥心中确有芥蒂。好在鞠景懂事,将她捧在首位,这让孤高自傲的明王倍感舒泰。
“使不得,使不得!”鞠景连连摆手,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师尊可千万别给弟子惹这等天大的麻烦。若论这天下第一会心疼人的好姐姐,难道不是我身边这位云虹仙子么?”
说罢,鞠景伸手一拽,将一旁沉默不语的慕绘仙扯入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