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何尝不是。”
他闷在陆星遥肩窝,声音沙哑,“若不是这场意外,我们也没有重活一次的机会,所以更要好好活下去,不是吗?”
他松开手,看着陆星遥的眼睛,认真地说:“你已经很好了,你会自己出去做事挣钱还债,会想着给师尊买桂花糕,会安顿好陆瑶,你已经在慢慢变好。”
这句话一落,陆星遥绷着的情绪瞬间断了。
先是肩膀微微一抽,胸口猛地一缩,压抑了太久的情绪一下全部炸开。
他没有隐忍的抽泣,也没有小声落泪,就是克制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
眼泪砸在衣襟上,他不敢抬头,肩膀剧烈起伏,呼吸一抽一噎,连话都说不连贯。
“可是我想爸爸妈妈了……”
他哭得声音发颤,带着很重的鼻音,像个走丢的小孩,无助又委屈。
“我死了他们怎么办……他们养我那么多年,我什么都没做,就没了……”
顾言之连忙再次抱住他,抱得紧紧的,嘴里反复说着对不起,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所有的愧疚都弥补回来。
陆星遥用力推开他,抬手胡乱抹了把脸,眼睛又红又肿,鼻尖通红,声音又哑又凶,带着浓重哭腔:“臭孔雀,不准再道歉,听到没!我不怪你,从来都不怪你,你再道歉,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顾言之看着他哭得满脸泪痕,却还强撑着安慰自己的样子,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好,我不说了。”
两个人面对面,一个哭,一个也跟着哭,哭着哭着,又不约而同地笑了,又哭又笑,像两个傻子。
顾言之先察觉到门口有人,慌忙松开陆星遥,往后退了几步,用袖子胡乱擦着脸上的眼泪。
陆星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偏殿大门不知何时开了,楚云澈端着一碗药站在门口,面无表情,陈玄跟在他身后,神色淡漠,林清音抱着一堆药瓶挤进来,江望手里拎着食盒,跟在最后。
四人一字排开站在门口,堵住了殿内的光线。
陆星遥脸瞬间涨红,慌忙低头,抬手用袖口用力擦脸,越擦越乱,脸上的泪痕、血痂混在一起,狼狈至极。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林清音先开口,语气轻柔,避开了方才的场景:“刚到,见你们在说话,就没出声。”
四人依次走进殿内。
楚云澈把药放在床头,没问伤口的来历,没说一句多余的话。
陈玄放下纱布和药瓶,一言不发。
林清音将带来的药瓶在桌上摆开,挑了一瓶止血散,放在陆星遥手边,只淡淡说了一句:“这个药效好。”
江望打开食盒,里面的粥还冒着热气:“师姐专门熬的,快趁热喝。”
没有一个人问他为何受伤,没有一个人追问缘由,也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安安静静地送来药和吃食,放下便打算离开。
楚云澈走到殿门口,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声音平静,像是随口一提:“师尊过几日便回。”
说完,径直离去。
陈玄、林清音、江望也依次离开,没再多留。
偏殿里,有只剩下陆星遥和顾言之。
药味、粥香,还有几人带来的冷风与阳光的气息,混在一起,慢慢散开。
顾言之在床边坐下,靠着床柱,仰头看着屋顶,沉默了很久,轻声开口:“你要快点好起来。”
陆星遥没说话。
顾言之又道:“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比谁都疼你。”
陆星遥端起那碗粥,小口喝了一口,粥有点烫,皱了皱眉。
粥里放了红枣和枸杞,带着淡淡的甜味,是师姐特意熬的。
窗外的风吹过,偏殿里安安静静,两人再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