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生,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不反对桂兰唱戏,可她是个姑娘家,跟著你走南闯北的,我不放心。你要是真待她好,就把日子过出个样儿来,別让她跟著你吃苦。”
“李叔,我……”
“別急著答应我。”李大山摆摆手,“你先把自个儿站稳了,再说別的。桂兰的事,以后再说。”
说完,他转身走了,留下陈根生站在院子里发呆。
吃早饭的时候,二婶刘兰花把热腾腾的苞米麵粥端上来,咸菜疙瘩切了一盘,还破天荒地给陈根生多盛了一碗。
“吃,多吃点。”二婶难得这么和气,“你二叔说了,以后你练戏不拦你了,可家里的活不能耽误。”
“哎。”陈根生端起碗,呼嚕呼嚕喝粥。
他一边喝一边想事儿。李大山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上午——把日子过出个样儿来,別让她跟著你吃苦。这话没错,他现在啥也没有,住二叔家的小屋,穿二叔倒下来的衣裳,兜里连十块钱都掏不出来。
他凭什么让桂兰跟著他?
可他又想起桂兰昨晚在雪地里的眼神,那眼神里的光,跟师父年轻时一样亮。
他不能辜负那道光。
陈根生放下碗,站起来就往外走。
“干啥去?”二叔在后面喊。
“找桂兰,商量唱戏的事!”
二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拦他。
陈根生出了院门,大步流星地往李桂兰家走。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白花花的晃眼。空气冷得刺骨,可他浑身是劲,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走到李桂兰家院门口,刚要喊,院门开了,李桂兰裹著红围巾从里头出来,看见他,笑了。
“我正要去找你呢。”她说。
“干啥?”
“练戏啊。”李桂兰歪著头看他,“你答应教我的,忘了?”
陈根生看著她冻得通红的脸蛋,看著她眼睛里的光,突然笑了。
“没忘。走,去碾盘场子。”
两个人並肩走在雪地里,留下一长串脚印。
太阳掛在东边的树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远处是白茫茫的田野,近处是炊烟裊裊的土坯房,偶尔传来一两声鸡叫狗吠。
靠山屯的早晨,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也从来没有这么暖和过。
陈根生走在雪地里,心里装著一整个春天。
(第四章完,约22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