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玉笙并不清楚梅香与独孤彦云是如何走到一起的。但这个问题,是他思虑良久的结果——他故意直接给她贴上“主动追求独孤彦云的轻浮女子”的标签,就等着看她的反应。若她的回答带着激动,或是对他驳斥,甚至显出生气,都是他能接受的反应。
可偏偏,他得到的回答是——
“你如何知道的?”
她的眼睛不再温柔,原本似秋波的湖面凝了一层冰,眼神里带着疑问、抵触与回避。仿佛被他探得了内心的秘密,她像披上了一层防御甲,对他保持着警惕。
这种将他隔绝在外的话外之音,勾起了他心中的憋闷与怨怒。他冷冰冰地回敬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盈盈原本温热的心,顿时凝霜结冰。
原来,在荣王府所有人眼中,都是她主动勾引了独孤彦云——连柴玉笙也这么想。她胸中的怒怨仿佛要脱口而出,想质问他凭什么不问缘由就乱扣帽子。
可是,她转念一想,自己凭什么要向他解释,她和独孤彦云到底是谁追的谁呢?若被他的话牵着走,只会被问得更多:如何在一起的,怎么相处的……一来二去,需要圆的谎言只会越来越多。倘若被他察觉到蛛丝马迹——自己是被独孤彦云□□继而被强占的事实,对自己的处境会有利吗?
不会。
这会变成她永远被柴玉笙拿捏的把柄。被独孤彦云强占,是她此生不洁的耻辱,这事只有她和独孤彦云两人知晓。独孤彦云对她,尚且有几分情深与愧疚。可若被柴玉笙知道,事情只会愈发复杂。柴玉笙出了名的阴戾多谋,保不齐会拿这件事做什么文章。于她,于独孤彦云,都有害无利。
她和独孤彦云的关系,在柴玉笙这个‘外人’面前,必须是正常的交往关系,绝不能让他发现自己不堪的秘密。
她故意轻描淡写,用极其平静的语气故作轻松地说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也不必瞒你了。我是和他在一起了,只是碍于身份的差别和顾虑,我们迟迟没有公开。”
果然,如她所想,“在一起”的答案引来了他更多的猜疑。
“你们是如何在一起的?”
这个问题让她内心涌起极大的不适,勾起了那日悲凉落魄的回忆。她强忍着心中的创伤,潜意识里拒绝伤疤被再次撕开的刺痛,带着锋芒地反斥他:“这是我和他的私事,没有必要告诉你吧。”
若是男女之间正常的交流,此刻这话已能结束整场对话。可现在是在审案,他有充分的理由搞清楚她和独孤彦云究竟是什么关系。
“你形迹可疑,既不肯招认自己的来历,又与独孤彦云有私情,我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的身份,以及你进荣王府是否别有目的。你是不是蓄意接近独孤彦云,伺机窃取情报?”
盈盈心里像吃了瘪一样无语。她算是听明白了,只因没回答“她和独孤彦云是如何在一起的”,就被柴玉笙扣上了一顶更大的罪状——蓄意接近,窃取情报。
好,他若想听,她便说。
她小心翼翼地回忆起不堪回首的那一晚,努力控制着情绪,尽可能地不揭开那道难愈合的伤疤,深喘了一口气,平静地说:“那一天,轮到我送膳。我去了他房里,他揭了我的面纱。他说他看上了我,要收了我,”她顿了顿,强压下蔓延的痛感,继续道:“我答应了。就这样,我们在一起了。”
他一字不落地听完了。
一切平淡无奇,顺理成章,好像发生得很自然,且理所应当。
原来,他们就是这样在一起的。
这么简单,这么容易。
他心里自嘲着,曾以为追求女子,该先收心,再收人。原来是他把事情想复杂了。其他人的做法,比他想象的要简单得多。
一个看上了,一个答应了,两人就在一起。
原来她的感情这么敷衍,这么随便。
终究是他看错了她。
“呵。”他发出一声低沉、似释怀般的嗤笑。
她从他的笑声里,听出了他对她和独孤彦云交往的不屑与嘲讽。
她默然承受了这声嗤笑,默默在心里化解着郁闷。
“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你有没有问过他任务?他有没有和你谈过公事?”
柴玉笙抛出第二个深思熟虑后的问题。
“没有。我们在一起时很少聊天。”
她脑海中翻过一段回忆,她和独孤彦云只聊过寥寥数语。
她的回答引来了他的怀疑。
既然相处了这么久,怎么会很少聊天?
这种茫然的不解让他没加思索便脱口而出:“你们不聊天,那你们做什么?”
回应他的,是对方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