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解开她的手腕,雪白的细腕上,两圈红痕分外刺目。他懊悔不迭,索性将沉重的绳索全部解开,揽着她让她在自己怀里安睡。
睡着的她像只小猫般温顺,柔柔软软地贴在他怀中。他痴缠而贪婪地凝望着她,手指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埋在心底的那丝柔情终于得以释放。
此刻他才发觉,此前相中她做自己侍妾的初衷,完全是自欺欺人。
在他心里,她的分量早已不止“侍妾”这般简单。不知从何时起,她已偷偷钻进他的心底,安营扎寨般住了下来。
这不是一个丫鬟该有的分量,而是那份如梦似幻的情愫。
他明知自己不该动情,偏偏还是喜欢上了她。
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如何安放这份感情。
他,一个潜伏在南荣的北靖间谍,一个掠影组织的杀手,怎能喜欢上一个姑娘?又拿什么去喜欢她呢?
他没有爱人的权力,更没有施爱的筹码。
就让这份感情永远藏在心底吧。于她于他,才是彼此都安全的归宿。
女子的眼波微微动了动,是即将苏醒的征兆。
他轻轻将她放回地上,走到刑具旁,思索着该如何继续审案。
这会是他最艰难的一场审讯——既期待审出些什么,又怕真的审出些什么。
倘若她真的触碰到了敏感的红线,他该如何处置呢?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回她的脸颊,藏不住的柔情被他刻意眨了眨眼,隐没回心底。
“醒了?”
盈盈睁开肿胀的眼睛,揉了揉麻木的额头,耳畔还残留着那一声带着心颤的深切呼唤声——“梅香”。
这间密室里没有别人,方才唤她的,应当是他吧!
她抬起头悄悄打量他,却只看到一张冷冰冰的脸。
唉,别多想了。
她很难将方才那焦灼的声音与此时这张冰山般地审讯的脸拼凑在一起,只好给自己荒唐的想法划上一个简单的句号。
他的声音惊扰了她的思绪。
“我三番两次撞见你在鸿泰院门口鬼鬼祟祟,你到底为了什么事去鸿泰院?”
她沉默着,不肯回答。方才的答案已经被他否决,她再想不出其他,索性抿紧了嘴。
“不说?好吧,我换个问题。你是北靖间谍吗?”
他手持长鞭,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的脸,注视着她的眼睛。
只要她的眼神稍有一丝异动,就会被他敏锐地捕捉。
“我不是。”
她的眼睛平静如湖,不起一丝波澜。
她的声音温和真挚,发自肺腑。
他的心底松了一口气,却平添了一丝异常的失望。
或许是独行之路太过漫长,也太过孤独,这条路上,他期待她能与他并肩同行。
他站起身,负手背对着她,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几番挣扎之下,他终究在心底舒了一口气。
不是也好。
她太单纯了,心里的念头一眼就能被看透。
若是卷入这场时局更迭的漩涡,只会害了她。
思绪辗转之间,心中那个致命的问题在此时叩响了他的心扉。他的眼神变幻莫测,变得异常凌厉,如刺刀一般刺向她。
他缓缓开口,不带一丝温度地诘问:“既然不是,你接近独孤彦云,有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