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老头。矮橡树拐杖,杖头被手磨得发亮。
空手进去,一小袋杏仁出来。麻绳结法古老——从中间对摺,绕两圈,从圈里穿过去,拉紧。左腿有一点跛。
拐杖点在石板地上,像骨头敲在石头上的声音。
第三个,男孩。不到十岁,光著脚,脚趾缝里嵌著扎格罗斯山区的红土。
跑进店里,不到半分钟就跑出来了,手里抓著一把开心果,边跑边往嘴里塞。跑过阿里窗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灰绿色的眼睛。
然后继续跑,光脚踩过开心果壳,踩过薑黄粉末,消失在巴扎深处。
第四个没有进去。
他戴著口罩站在坚果店对面的香料铺门口,假装看红椒粉。
右手抓起一小撮,放在掌心里,凑近看。动作很慢。但他的眼睛每隔几秒就往坚果店方向偏一次——不是转头,是头部保持不动,只有眼球在转动。受过训练的人的方式。
阿里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抓住自己夹克下摆的角落。
不是握,是抓住——食指和拇指捏住布料边缘,其余三指微微蜷曲。
这样他可以瞬间撩开衣服拔枪。
不是有没有必要。是身体的下意识反应。
那个人三十岁左右。
是他。
右眉骨上方有一道旧疤,从眉毛延伸到太阳穴。不是刀伤——刀伤的切口整齐,癒合后是一条细线。这道疤边缘不规则,是钝器撕裂留下的。弹片,或者碎石,或者从山上滚下来时被岩石稜角划开的。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落在前脚掌,膝盖微屈。身体其实是紧绷的。
他站了大约十分钟。
那十分钟里,他把红椒粉从左手倒到右手,又从右手倒到左手,反覆了三次。香料铺老板——贾瓦德身边那个灰白鬍子的库德人——看著他,没有催。萨南达季巴扎的规矩:客人看多久都可以,不买也没关係。
那个人终於把红椒粉放回麻袋,拍了拍手,朝坚果店走去。
右手无名指上闪了一下——银戒指,库尔德太阳纹。
他消失在坚果店半开的捲帘门后面。
骨传导耳麦里传来极轻的静电噪音,然后是一个声音。
库尔德语,索拉尼方言,被压得很低,像从很深的地方提上来。
“东西到了没有。”
铁砧。
“到了。在马里万,隨时可以取。”疤脸的声音。比铁砧年轻,尾音更快,更短。
铁砧沉默了一会儿。坚果壳被捏碎的声音——很脆,很细。“告诉他们再等几天。最近山里不太平。”
“不太平是什么意思。”
“革命卫队上周在马里万以北抓了两个走私武器的。不是我们的人,但他们离我们不远了。”
沉默。麻袋被拖动的声音,核桃倾倒在金属託盘里的声音——几十颗同时落下,哗啦一声,像雨打在石板地上。
“分成三份。一份留在马里万,一份送到萨尔瓦巴德,一份送到巴內。不要一次全运出去。”
“分成三份就要三次交接。交接次数越多,暴露的风险越大。”
“暴露一个点,总比暴露全部好。”
煤油灯的光晃了一下——有人从灯前面走过。
“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铁砧没有回答。坚果壳被踩碎的声音。
阿里把手从枪柄上移开,放在桌面上。
三个中转站。马里万,萨尔瓦巴德,巴內。
疤脸明天会去取货。
跟著他,就能找到长老。跟著长老,就能找到他上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