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低头。河床的龟裂纹路把泥块切成无数不规则的碎片,边缘微微翘起,中间凹陷。
“听我的,我从小在干河里跑大的。”
乾涸河道结束之后,碎石路面重新出现。
远处,训练设施的探照灯光海已经能看见了——一小片冷白色的、越来越近的亮区。莎拉的腿已经没有了感觉,不是麻木,是某种更深的、从骨头深处往外渗的酸胀把所有的疼都覆盖了。她只是跑。三步吸,两步呼。左肩已经完全麻了,右臂还在摆,带著左臂一起摆。铸铁块在背囊里反覆撞击她的骶骨,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探照灯的光海越来越近。
她穿过了光海边缘,碎石路面变成了压实的开阔地。
奥米德站在正中央,手里握著秒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六小组排名第四。”
莎拉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落在碎石地面上,洇成几个很小的深色圆点。她的肺像被砂纸磨过一样,每一次吸气都带著一种乾燥的、像火烧一样的疼。
帕拉斯图蹲在她旁边,呼吸比她还重。
“第四。不错了。”
迪亚科站在旁边,呼吸平稳,像刚散完步。
他看著远处黑暗里的乾涸河道。“纳希德那组还没有到。”
帕拉斯图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听到了。河道那边有脚步声。很乱,不是一个人的。他们在互相拖。”
莎拉直起腰,朝河道方向看。
黑暗里,几个人影正在缓慢移动。鲁兹贝架著纳希德的左臂,法尔沙德架著她的右臂。纳希德的左脚在地上拖著,负重背囊被卸下来,由另外一个人抱著。
四个人在月光下像一支打了败仗的队伍,一步一步往探照灯的光海里挪。
奥米德看著他们。他没有看秒表。看著纳希德被架著穿过了光海边缘。
“第二小组排名第六。”
纳希德被放在碎石地面上。她的左腿裤管从膝盖以下被撕开了,小腿上有一道很长的划伤,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沿著脛骨往下淌。她低著头,下巴抵著胸口,没有看任何人。
鲁兹贝蹲在她旁边,撕开急救包,把止血敷料按在她小腿上。
他的手掌上还沾著摔伤时留下的血,已经干了,变成很暗的红。
奥米德走到纳希德面前。她抬起头。颧骨很高,眼窝很深,脸上没有泪痕,但眼眶是红的。
“你的负重背囊呢。”
纳希德没有回答。
“她的背囊在我这里。”抱背囊的人说。“她跑不动了,让我帮她拿。我拿了。”
奥米德看著他。“你是她的组员?”
“是。”
“你帮她拿了多久。”
“从乾涸河道开始。大约四公里。”
奥米德把视线移回纳希德身上。
“你知道规则。负重二十公斤,全程。可以互相帮助,但不能替別人负重。替別人负重,等於別人没有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