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道截面多大。”
“图上標註的是六十厘米乘四十厘米。”
迪亚科沉默了一秒。六十厘米乘四十厘米,足够一个人匍匐通过,但只能趴著,不能转身,不能屈膝,只能用手肘和脚尖一寸一寸往前挪。如果卡在里面,没有人能把她拉出来。
“我去。”他说。
“你肩膀太宽。”莎拉说。“教官提供的图上,分支风道入口有一个直角弯。你的肩宽过不去。”
迪亚科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左手伸过来,在她头盔上拍了一下。
和刚才一样,不是轻拍,是用力拍。
“別卡在里面。”
莎拉转身朝楼梯口跑。
红色光线在她身后收缩,变成一条越来越窄的缝,然后被走廊拐角吞没。她跑到通风管道入口——墙壁上一个六十厘米乘四十厘米的金属格柵,四角用螺丝固定。格柵上积著一层灰。她从战术背心里抽出多用途工具,掰开螺丝刀头。螺丝很紧,不是训练设施常见的鬆脱状態,是真正被拧紧过的。蓝方提前加固了。
她把螺丝刀头嵌进第一颗螺丝的十字槽里,用力旋。
螺丝纹丝不动。她的左手还在抖,握不住螺丝刀。
她把右手覆在左手上,两只手一起用力。螺丝动了。
一圈,两圈,三圈。
螺丝落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格柵卸下来了。
风道入口黑洞洞的,像一张正在等待吞咽什么的嘴。莎拉把m4推到背后,双手扒住风道下沿,把自己撑进去。金属风道的內壁冰凉,她的肩胛骨蹭过上壁,作训服被风道接缝处的毛刺刮住,发出很轻的布料撕裂声。她继续往前爬。
黑暗是绝对的。红色应急指示灯照不进风道內部。
她只能靠触觉——手肘撑在风道底部的金属板上,往前拖十寸,脚尖蹬,再往前拖十寸。金属板在她身下发出低沉的、被重量压迫后的嗡鸣。每一次嗡鸣,她都觉得蓝方会听到。她不知道风道的隔音效果有多好,不知道自己的呼吸声会不会从出风口传进房间。
她只知道教官在管线课上说过:这个训练设施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巴列维时期建造的,通风管道用的是老式镀锌铁皮,接口处没有密封垫,声波会沿著铁皮传导。
如果房间里的人安静,他们能听到风道里有人。
所以她不能让他们安静。
耳麦里传来迪亚科的声音:“我们开始佯攻。你到位置了敲两下。”
莎拉没有回答。
她用左手拇指在耳麦外壳上敲了两下,间隔约半秒。
两下,收到。
然后她继续往前爬。
手肘,拖十寸,脚尖蹬,再拖十寸。
黑暗中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身下金属板的嗡鸣。她爬了大约三分钟。风道在前方分岔——主风道继续向前,分支风道向右拐,直角弯。图上標註的分支口。她把身体缩到最窄,右肩先过,然后头,然后左肩。左肩胛骨卡在直角弯的边缘。
她用力挤,肩胛骨从铁皮边缘刮过去,作训服撕开,皮肤被铁皮毛刺划破。
疼。
她没有停。身体过了直角弯,进入分支风道。
分支风道比主风道更窄,两侧铁皮几乎贴著她的肩膀。
她继续爬。手肘,拖,脚尖蹬。
前方出现了光。不是红色应急灯,是房间里的日光灯——蓝方把房间里的灯打开了。光从出风口的格柵缝隙里漏进来,在风道內部切成十几道极细的、平行的亮线。莎拉爬到出风口正上方,停下来。
透过格柵缝隙,她能看到房间的一部分——门后的蓝方蹲在门框左侧,mp5抵在肩窝,枪口指向门缝。他每隔几秒探头出去扫一梭子,然后缩回来换弹匣。他的动作很有节奏,像节拍器。
莎拉把m4从背后取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