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出了那个声音。迪亚科。
迪亚科从走廊另一端的丁字路口衝出来。
他的hk417训练步枪抵在肩窝,枪口快速扫过走廊两侧,然后收回来。他穿著和莎拉一样的深灰色作训服,左肩的布料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凯夫拉防弹衣的陶瓷插板。插板上嵌著一块弹片——不是真的,是训练用ied的塑料破片,红色的,代表杀伤半径內的致命伤。
如果那是真的,迪亚科的左臂已经废了。
他跑到莎拉面前,蹲下来,右手离开护木,在她头盔上拍了一下。
不是轻拍,是用力拍,像在確认她还活著。
然后他的嘴动了。
“卡维中弹了。右腿。標记弹,不致命。但他在二楼走廊被压住了。”
莎拉的耳鸣退潮了。
迪亚科的声音像从水底浮上来,先是模糊的音节,然后变成可以辨认的单词,然后变成完整的句子。
“帕拉斯图,你守楼梯口。萨巴,跟我上二楼。鲁兹贝和纳希德已经在上面了,但他们的火力压不住蓝方。”
莎拉站起来。膝盖在发抖,她强迫自己把重心移到左脚。
左腿不抖。右腿还在抖。
她用左手在大腿外侧猛拍了一下。
疼。
抖停了片刻,然后又回来。
她不管了。跟著迪亚科朝丁字路口跑。跑的时候,她的余光扫过走廊墙壁。
墙壁上贴著训练场的標识——阿拉伯文和波斯文双语,红底白字:模擬城市作战训练设施。第三区。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进入此区域即视为进入战术环境,所有训练规则適用。
她每天早上都从这面墙前面走过,从来没有认真看过。
现在那些字在日光灯的闪烁中一跳一跳的,像某种她之前从未注意过的警告。
楼梯在丁字路口左侧。
水泥台阶,铁质扶手,墙壁上刷著浅绿色的防污漆。
迪亚科第一个上楼,hk417枪口朝上,每一步都踩在台阶边缘——那里是楼梯结构最坚固的位置,踩上去不容易发出声响。莎拉跟在后面,学著他的步伐。她的m4枪口指著迪亚科左侧的空隙,那里是迪亚科视野的盲区。这不是训练课上教的,是她自己记住的。
教官在第一天的战术理论课上说过:两个人上楼梯,后面的人不看前面的人,看前面的人看不见的地方。
她记住了。
二楼走廊比一楼更暗。
日光灯全部熄灭了,只有应急指示灯的红光从墙壁底部的踢脚线位置渗出来,把走廊照成一种幽暗的、像暗房安全灯一样的红色。
走廊中段,鲁兹贝蹲在一扇翻倒的铁皮柜子后面,mk18短管步枪架在柜子边缘,朝走廊尽头短点射。
三发。停顿。三发。
弹壳从拋壳窗跳出,在红色光线里划出极短的弧线,落在水泥地上,发出很密的、像硬幣旋转后倒下一样的声音。
纳希德在他右侧约三米,蹲在一根水泥承重柱后面。fnscar-l抵在肩窝,但没有开火。她在等。等蓝方换弹匣的间隙。
蓝方是教官队,他们是从一线的老兵抽调来的,都打过敘利亚战爭,打法刁钻,也毫不留情。
“卡维在哪儿?”迪亚科蹲到鲁兹贝旁边。
鲁兹贝用枪口指了指走廊尽头左侧那扇门。
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红光。
“那间。右腿中了標记弹,自己爬进去的。蓝方在走廊尽头那间大房间里,至少三个人,两把m4一把mp5。他们控制了那个房间,不衝出来,也不让我们靠近。”
迪亚科探头看了一眼,立刻缩回来。
一梭子標记弹打在铁皮柜子上,橘红色的染料在柜面上炸开,像几朵同时绽放的极小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