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活著,好好活著。”她说。
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闷的,带著呼吸的热度。
“各自活著,好好活著。”他说。
声音很低,从胸腔最底部发出来。
他感觉到她的睫毛在他脖颈上动了一下,不是刻意动,是眼睛在眨。
她的睫毛是湿的。
他们就这样抱著。
风吹过松树林,把墓碑前那束茉莉的花苞吹得微微晃动。
石榴沉甸甸地坐在墓碑基座上,旧报纸的边缘在风里轻轻翘起。
墓碑上莱拉的照片在午后的光里看著她,嘴角似乎带著一丝笑意,像她生前看他时那样。
她的手机响了。
他没有鬆手。她也没有动。
手机在帆布包侧袋里震动著,隔著深蓝色校服外套,贴在她的大腿外侧。震动持续了几秒,停了。
然后又开始震。
她的手从他后背上慢慢鬆开。他的手臂也慢慢鬆开。
她从他的肩窝里抬起头,退后半步。
他的手从她后背上滑下来,垂在裤缝旁边。
她的脸上有两道很浅的泪痕,从眼角延伸到下頜,被午后的光照著,很快就干了。
她没有擦。
她从帆布包侧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著。她看了一眼,按下接听键。
“好,我知道了。”
她把电话掛断。屏幕暗了。她握著手机,站在那里,看著他。
“我该走了。”
“我去送你。”
“送我到门口吧。有车在外面等我。”
他愣了一下。
她从他身边走过,快步朝公墓铁门走去。
他转过身,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一排一排白色大理石碑。松树的影子在他们脚边缓慢移动。
午后的光正在收敛,从淡金变成橘红。
公墓铁门外面停著一辆车。
不是计程车,是一辆灰色的萨曼德,德黑兰街头最常见的牌子。
车身上没有標识,车牌是普通的民用牌照。司机站在车旁,穿著便装——深灰色夹克,拉链拉到胸口。年轻,看上去不到二十五岁,嘴唇上刚长出绒毛般的鬍髭。他没有看阿里,也没有看莎拉,只是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体两侧。
阿里似乎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不是香水,不是菸草,是枪油。
不是普通枪油,是革命卫队军械库里配发的那种,用褐色小瓶装著,每次擦枪倒几滴在麂皮上,能擦很久。
这个司机用这种枪油。
他的夹克下摆有一点凸起,阿里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腰间的手枪轮廓。
阿里没有说话。莎拉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