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看著墓碑前那四样东西。
茉莉有香气,雏菊和野花没有,石榴沉默地待在中间。
“她吃石榴很慢。”他说。
莎拉没有接话。风吹过松树林,把茉莉花苞吹得微微晃动。
“用刀切成两半,用勺子舀著吃。说这样不会弄脏手。我用手掰,掰开了,石榴籽溅得到处都是。她看著我手指上染红的汁液,说,你这个人,吃个石榴都能吃得像刚打完仗。”
沉默了一会儿。
松涛从头顶流过。
“你以后吃石榴,还会用手掰吗。”她问。
“会。”
“那就好。”
阿里看著她。她站在那里,看著墓碑上莱拉的名字,风吹起她头巾的边缘。
“你不用改。”她说。“她也没有要你改。”
阿里没有说话。
墓碑上的金粉在风里剥落了一小片,飘起来,落在石榴上。
莎拉蹲下去,把金粉从石榴皮上拈起来,放在墓碑基座上。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她说。
阿里等著。
“今天我要离开德黑兰。”
阿里一愣。
“多久。”
“四周。可能更久。”
“你去哪儿?”
“我有一个实习项目。”莎拉想了想,追了一句,“我是学计算机的,这个实习项目和革命卫队有关。”
“网络安全部门?”
“我有问过你去哪儿吗?”
阿里语塞了。
“不能联繫?”
“不能联繫。”
她蹲在那里,手指停在墓碑基座上。
“我从来没有问过你去哪儿,你在干什么。”
阿里看著她。她没有看他。
“你回来的时候,左小臂缠著绷带。缝了十一针。你没有说怎么伤的。我更没有问。”
阿里沉默了。
“我们都是活在这个时代的人。不需要你教我,我就学会了不问。”
风吹过松树林。
她把石榴旁边那片剥落的金粉拈起来,放回墓碑上刻著名字的凹槽里。
金粉沾在她指尖上,她没有擦掉。
她站起来,转过身看著他。
她看了他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