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一支两棲登陆部队在待命。三千五百人。『埃塞克斯號在达夫拉外海。如果我们確认了无人机的位置,他们会在四十八小时內发动突袭。从海上登陆,直插目標,摧毁无人机,然后撤离。整个过程不超过六小时。”
拉莫斯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很粗,指关节处有几道老茧——不是握枪磨的,是长期攀岩留下的。他在加入海豹六队之前,是科罗拉多州的攀岩教练。
“情报准確吗。”
“cia说准確。”
“你信cia吗。”
科瓦奇看著他。
“我信我看到的。”
拉莫斯点了点头。他把地图从床上拿起来,折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然后把抽屉关上。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早上六点。码头碰头。”
拉莫斯站起来。床垫在他离开之后弹回了原位,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吱。他走到门口,停下来。
“科瓦奇。”
“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伊朗人可能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科瓦奇看著窗帘缝隙间透进来的那一线光。光落在他的右手上,无名指断掉的那一截,皮肤光滑,顏色比周围浅。
“想过。”
“然后呢。”
“然后我还是会去。因为他们知道我们来了,不等於他们知道我们在哪里。我们分散住在不同的酒店,每天换碰头地点,通讯用一次性手机。他们知道杜拜有美军特种部队,但他们不知道我们是谁、在哪、什么时候行动。”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的阳光刺眼。防波堤上游艇的桅杆在午后的光线里闪闪发亮。一个穿著比基尼的女人躺在游艇甲板上晒太阳,旁边放著一杯顏色鲜艷的鸡尾酒。短暂而脆弱的停火併不会让人类忘记享乐。
更远处,一艘伊朗的渔船正在波斯湾的海面上缓缓移动,桅杆上掛著伊朗国旗。
“他们知道我们在杜拜。但他们不知道我们明天早上六点会从码头出发。”
他放下窗帘。房间重新暗下来。
拉莫斯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科瓦奇站在窗前,窗帘缝隙里的光落在他断掉的手指上。他把那只手握成拳头,鬆开,又握成拳头。无名指的断口在皮肤下面微微发痒——那是神经末梢还在生长的信號。断了好几年了,还在长。
他把手放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次性手机,拨了一个號码。响了一声,对方接起来。
“明天早上六点。码头。”
他掛断。把手机放回口袋。
窗外,波斯湾的阳光把海面照成一片刺目的白。
四
阿里在宿舍里坐了很长时间。
摺叠桌上放著手机、那张从德黑兰带回来的纸巾,和一把配发的手枪。纸巾折成方形,边缘被反覆摺叠磨出了细小的纤维绒毛。纸背上透著她的字跡,模模糊糊的,像一道影子的轮廓。手机屏幕暗著。
他没有动。
洞窟里的滴水声每隔几秒响一次。穹顶上的岩锥在钠灯的橘黄色光线下投下阴影,形状像一把把倒悬的匕首。通风管道每隔几分钟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这些声音他已经听了几个小时。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听多久。
哈桑说,你需要有人在电话那头呼吸。
哈桑说了很多话。从德黑兰到格什姆岛,从莱拉的头巾到那张纸巾。
阿里认识他十五年,从没见过他这么囉嗦。哈桑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们坐在敘利亚的楼顶上,几个小时不说一句话,各抽各的烟,各看各的方向。不需要说话。沉默是他们之间的默契。现在哈桑一直在说。不是因为他变了,是因为阿里变了。他变成了一个需要被人不停说话才能不被沉默吞掉的人。
哈桑看出来了。
阿里把手伸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没有新消息。他把屏幕关掉,放下。然后拿起那张纸巾,展开。字跡在纸巾的纤维里微微洇开。那串数字他看了很多遍,已经背下来了。数字下面那行小字——“如果打不通,再打一次。”
他之前没有仔细看。现在看了。
她把“再打一次”写在“如果打不通”后面,不是另起一行,是用一个逗號连在一起的。逗號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她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