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哨设在洞窟入口上方的岩壁上,是一处用钢筋混凝土加固的掩体,正面开著一条狭窄的观察缝。阿里站在那里,看著外面的谷地。月光下,谷地泛著灰白色。远处,波斯湾的海面一片漆黑,只有荷姆兹海峡航道上的几艘油轮亮著桅灯,像几颗低垂的星。
哈桑站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这次他点燃了。
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眼窝深陷,颧骨比三天前更突出了。
“七十二小时。”哈桑说。
烟雾从他的嘴唇间渗出来,被观察缝灌进来的海风吹散。
“杜拜那帮人不会等七十二小时。”
阿里没有回答。
他把手伸进衬衫胸前的口袋。手指碰到了那张纸巾。
纸的边缘有一点扎手。
“阿里。”
“什么。”
“你给她打电话了吗。”
“打了。”
哈桑转过头看著他。菸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哈桑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在观察缝边缘的岩壁上按灭。
“没说什么就对了。”
他转身朝隧道走去。左腿落地比右腿重,脚步声在混凝土掩体里一步一步地响著,越来越远。
阿里独自站在观察缝前面。海风吹过来,带著盐和石油混合的气味。格什姆岛的北岸有好几个海上油田,即使在战时,那些井架上的火炬也没有熄灭,在夜空中燃烧成一团团橘黄色的光。
他把纸巾从口袋里拿出来。
月光下,纸巾上的字跡完全看不见了。
但他知道它在那里。那行小字——如果打不通,再打一次。
逗號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还有那个声音。很低,有一点沙。
我等。她说。不是今天,是等你回来以后。你自己来看。
阿里把纸巾折好,放回口袋。口袋的位置,偏左。
观察缝外面,波斯湾的夜潮正在上涨。
海浪拍打著格什姆岛北岸的礁石,发出一阵一阵低沉的轰鸣,像大地在呼吸。
杜拜的方向,灯火通明。
他们很快就会来。
阿里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观察缝边缘的岩壁上。
岩壁冰凉,粗糙,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海盐结晶,在月光下泛著暗淡的白。
他等著。